第646章 这嘴厉害了(2/3)
“珍……珍姐？”石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我……梦见咱村口那棵老榕树，树根底下……全是水……”林珍珍猛地捂住嘴，肩膀剧烈耸动。
石头又转头，看见趴在炕边打盹的李曙光，又看见守在门边的泉叔、阿彪、陈渔……最后目光停在陈渔脸上，忽然咧嘴笑了：“渔哥……你这回……真成妈祖干儿子了。”
满屋子人都笑出声，可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陈渔蹲下来，拍拍他肩膀：“别说话，养着。等你能下地了，带你去看样东西。”
“啥？”
“沉船。”
石头一愣，随即脸色煞白：“渔哥……你……你真要去捞？”
“不是捞。”陈渔声音低而沉，“是接他们回家。”
屋外，雨势渐小，风却更紧了。海上传来一声悠长汽笛，像是某种回应。
与此同时，村口情报处那间低矮砖房里，煤油灯还亮着。张德贵蹲在炉子前烘烤湿透的记录本，炭火噼啪作响。他面前摊着三页纸：第一页写着烂木岛坐标、潮汐变化、沉船深度估算；第二页密密麻麻记着每艘失事渔船的船号、船主姓名、家属住址、船上人数；第三页则只有一行字，墨迹未干：
【1984年12月27日凌晨，烂木岛海域，共救起渔民三十七人，确认死亡二人（东山岛“福顺号”船员林阿土、陈阿标），另有六人下落不明。初步判定，此次事故与异常低压气旋、海底暗流突变有关。建议：立即向县海事局提交专项报告，并申请对烂木岛周边三十海里进行水下测绘。另，陈渔同志提出组建村级专业潜水救援队，拟配备压缩空气泵、自制减压舱、深水通讯器三套，预算需……】
笔尖顿住。
张德贵抬头，望向窗外。远处天后宫的红灯笼，在风里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他抓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浓茶，茶叶渣子糊了满嘴，苦得皱眉，却笑了一下。
“这茶……比去年甜。”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流水村码头已热闹起来。
十几条小舢板一字排开，船头都系着崭新的红绸。每条船上，都坐着两三个年轻后生，腰间别着水下刀、手电筒、绳索钩，脚边堆着厚橡胶手套、防水火柴、铜铃铛——那是泉叔昨夜连夜教他们编的“海底传信铃”，沉下去敲三下是平安，敲五下是求援，敲七下……是遗言。
阿彪站在最高处的礁石上，没穿外套，只套了件旧军绿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海图，上面用红铅笔圈出七个点，每个点旁都标注着船名和沉没时间。
“烂木岛不是坟场。”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浪声，“是考场。考咱们敢不敢认，敢不敢接，敢不敢把人——一个不少地，带回家。”
没人接话，只有海风猎猎作响。
这时，一艘涂着蓝白漆的快艇破浪而来，船头立着个穿藏青中山装的男人，胸前别着钢笔和一枚褪色的毛主席像章。他跳上码头，掏出工作证：“省水产厅技术科，周振国。接到流水村紧急报告，特来协助水下勘测。”
阿彪没伸手，只点点头：“周工，您跟泉叔一组。他水下二十年，闭着眼能摸清烂木岛每块礁石的纹路。”
周振国一怔，随即郑重敬礼。
人群后方，李海虎默默解下自己那条磨损严重的蓝布腰带，递给身旁的赵大海：“帮我系上。”
赵大海一愣：“你干啥？”
“我也下。”李海虎声音很平静，“我船没了，可命还在。这条命，是他们捞上来的。现在，该我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