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这嘴厉害了(1/3)
流水村半山腰。海风不停刮着。
提着火笼的老太太看着茫茫大海，直到那艘捕虾船看不到后，她依旧还站在原地。
这两日她始终都睡不着，一有时间，就跪在妈祖神龛面前的蒲团上，不停默念：妈...
渔船刚靠近码头，船头还没稳住，岸上的人群就爆发出一阵欢呼。那声音穿透雨幕和海风，直直撞进耳膜里，震得人胸口发闷。李曙光第一个跳下船，脚底一滑差点栽进水里，还是阿彪眼疾手快拽了他一把。他顾不上道谢，拔腿就往人群里冲，边跑边喊：“珍珍！珍珍在不在？！”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
站在最前排的，是穿着厚棉袄、围着红围巾的林珍珍。她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脸上全是水痕，分不清是雨是泪。她身后站着陈渔的母亲——阿嬷，拄着拐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再往后，是流水村小学的王老师、卫生所的刘大夫、供销社的老周、还有几个拎着暖水瓶和姜汤碗的妇人。连平日里总蹲在祠堂门口晒太阳的三个老叔公，此刻也披着蓑衣，颤巍巍地站在灯影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船头。
“阿光！”林珍珍冲上来，一把抱住李曙光，身子抖得像风里的芦苇，“你……你还活着？”
李曙光喉咙哽住，一个字也说不出，只用力点头，把脸埋在她湿漉漉的围巾里。那股熟悉的、混着樟脑丸和炒芝麻香的味道钻进鼻腔，他才真正觉得——自己活回来了。
这时，泉叔背着石头上岸，赵大海赶紧接过人，小心翼翼放在铺开的厚棉被上。刘大夫立刻跪下来听心跳、摸颈动脉，又翻开眼皮看瞳孔，手指搭在腕子上好一会儿，才长舒一口气：“脉还弱，但稳。体温偏低，但没失温迹象。快抬到卫生所，热水、毛毯、糖盐水，一样都不能少。”
话音未落，早有四个汉子抬来竹床，垫了三层棉絮，轻手轻脚把石头挪上去。林珍珍抹了把脸，转身就往卫生所跑：“我先去烧水！炉子一直煨着呢！”
阿嬷却没动，只是望着阿彪，嘴唇微微哆嗦：“阿彪啊……你大伯和大叔……是不是也……也是这样回来的？”
阿彪身子一僵，喉结上下滚了滚，没说话，只慢慢摘下自己湿透的帽子，低头站定。雨顺着他的额角流进衣领，他也不擦。
陈渔走上前，轻轻扶住阿嬷胳膊：“妈，今儿个他们不是回来了吗？都活着。”
阿嬷没应声，目光越过儿子，落在正帮着卸货的李海虎身上。李海虎浑身泥水，裤腿卷到膝盖，露出青紫的淤痕，见老人看他，连忙鞠了一躬：“阿嬷，我是榕城东山岛的李海虎，今儿多亏了你们……救命之恩，我李海虎记一辈子。”
阿嬷没点头，也没摇头，只从怀里掏出一方洗得发白的蓝布手帕，递过去：“擦擦脸，别着凉。”
李海虎怔住，双手接过来时，指尖都在抖。那手帕一角，用黑线绣着一朵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木芙蓉——是他娘当年出嫁时，亲手给阿嬷缝的陪嫁帕子。三十年了，竟还在。
远处，天后宫檐角的红灯笼被海风刮得左右晃荡，光影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摇曳不定。郝博提着马灯引路，一路把人带进卫生所。屋子里热气蒸腾，火盆烧得正旺，墙上挂着的几幅泛黄年画——《八仙过海》《渔舟唱晚》《妈祖巡海图》，画中人物衣袂翻飞，仿佛随时要踏浪而出。
石头被安置在里间炕上，盖了五条被子。刘大夫给他灌了半碗姜糖水，又用酒精搓热四肢。约莫十分钟后，石头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第一眼看见的是林珍珍。
她正坐在炕沿，手里绞着那方蓝布手帕，眼泪无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