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贷款?(3/4)
话音落下,窗外恰有一阵海风撞上窗棂,哗啦一声,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吴珍珍率先鼓起掌来,清脆两声,像敲醒一屋子梦游的人:“好!这才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老陈,你这招高啊——人家拿政策压你,你拿历史反制,四两拨千斤!”
林志远早把烟摁灭了,凑近陈渔耳边,压着嗓子:“老小……你爹真有那本账册?”
陈渔看他一眼,嘴角微扬:“账册没有,可我爷当年写的家书,我爹烧了七封,留了一封——就夹在《毛主席语录》第103页里,油印的‘为人民服务’底下,还压着三枚银元。”
林志远倒抽一口凉气,随即咧嘴:“服了!彻底服了!”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松快。周建明主动提起市里正筹备的“沿海食品加工示范带”,说鲤城段规划图已画到流水村码头;吴珍珍则掏出个小本子,翻到某页:“老陈,你厂里缺不缺销售?我表妹在省外贸公司做单证,手上有三条东南亚航线,专跑冷冻海产……”
陈渔笑着应承,却始终没接那张名片。
散场时已近十一点。巷口路灯昏黄,地上浮着一层薄薄水汽,像谁悄悄泼了碗凉茶。刘世云不知何时候在那儿,见陈渔出来,立刻迎上:“渔哥,嫂子让我来接你——说鸭汤凉了三次,火候刚好,再不喝,她就端去喂巷口那只瘸腿猫。”
陈渔失笑,正要答话,忽见巷子深处走来一人,穿件洗得发白的藏蓝工装,胸前别着枚褪色的“劳动模范”徽章,步子不快,却异常沉稳。待走近了,陈渔才认出是程树林——他竟没骑车,就这么走了足足半小时。
程树林没看别人,只盯着陈渔:“刚才……赵建军说的事,是真的?”
陈渔点头。
程树林沉默良久,忽然问:“你爷……真是陈东明?”
“是。”
“那……1960年沉船,打捞记录里,有具无名尸,左手缺两根指头,怀里揣着半张船票。”程树林声音发涩,“我爹当年在港务局,亲自验的尸。”
陈渔浑身一震,血液似在瞬间凝住。
程树林从口袋里摸出个铁皮糖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元,边缘磨损得厉害,却仍能看清“光绪元宝”四个字:“这是我爹留下的。他说,那年冬天,有个渔民抱着这枚银元找上门,说他哥海上遇难,只留下这个,托他转交‘流水村陈家’……可那时,你们家户口早被划成‘海外关系’,没人敢收。”
他合上糖盒,塞进陈渔手里:“拿着吧。银元是假的,可话是真的。”
陈渔攥着那枚冰凉的银元,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程树林拍了拍他肩膀,转身欲走,又停住:“对了,张水源今晚约我喝茶,说了句有意思的话——‘有些楼,表面看是砖瓦砌的,实则是用时间砌的。时间越久,墙越厚,可墙缝里……也越容易藏东西’。”
陈渔心头一凛。
程树林却已拐进另一条巷子,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回程路上,刘世云破天荒没说话,只默默推车。陈渔坐在后座,手里摩挲着那枚银元,边缘的铜锈刮得掌心微痒。远处海潮声隐隐传来,一下,又一下,像是谁在黑暗里,固执地叩着门。
推开洋房院门时,海棠正坐在廊下小凳上剥蒜,脚边放着个搪瓷盆,里头泡着半盆清水,几瓣嫩白蒜肉浮沉其间。她抬头一笑,鬓角沾了点面粉,像落了片小雪花:“鸭汤温着呢,我搁在灶膛余火上,煨了整整两小时。”
陈渔蹲下身,没去碰汤,只抓起她沾着水珠的手,轻轻擦掉那点面粉:“妈,我爷叫陈东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