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贷款？(2/4)
杯，没喝，只轻轻碰了碰对方杯沿：“周科长太客气，环评是您把关严，我们才敢开工。回头厂里第一批‘海藻蛋白粉’试产，我让人给您送两罐，补补脑子——听说规划科最近在赶滨海新城蓝图，图纸摞起来比人还高。”周建明一愣，随即朗声大笑，笑声里却少了点底气。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赵建军从竹椅上慢悠悠起身，手里拎着个铝制暖水瓶，往陈渔面前的空杯里续了半杯热茶：“老陈，喝点热的。这茶是昭澜托人从武夷山捎来的，明前大红袍，没掺假。”他说话慢条斯理，眼角纹深得像刀刻，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能照见人心最暗的褶皱。
陈渔低头啜了一口，茶汤醇厚，回甘悠长，确实不凡。他抬眼看向赵建军：“昭澜同志最近忙？”
“忙。”赵建军点头，又摇头，“忙着给人擦屁股——前两天，海关查了批进口冻虾，报关单上写的‘水产养殖饲料添加剂’，拆箱一看，全是贴着冰块塞进虾腹的电子元件。这事现在压在港口办，可追根溯源，发货地写着‘流水村加工厂附属冷库’。”
满桌霎时静了。
吴珍珍掐灭烟，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建军，慎言。”
赵建军却像没听见，只盯着陈渔：“老陈，你说巧不巧？那批货的提单上，经手人签名，跟你签字——就差那么一横。”
陈渔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盘相碰，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他没辩解，也没慌乱，只是伸手从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牛皮纸，慢慢展开——是张泛黄的旧船票，1953年，泉州港至马尼拉，持票人姓名栏墨迹已晕染，只勉强辨出“陈”字右半边的“东”和底下半个“冂”。
“这张票，是我爷留下的。”陈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1952年偷渡出海，在马尼拉码头扛了七年麻包，攒下第一笔钱，买了间小杂货铺。1960年，他托人带信回来，说要把铺子卖了，换成外汇寄回家，给村里修座小学。结果信寄到一半，人没了——船在南海遇风浪，沉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那铺子后来归了谁？没人知道。可去年我在鹭城旧货市场，花五块钱买了本华侨名录，翻到第137页，‘陈东明’三个字底下，印着行小字：‘原籍鲤城流水村，1953年离境，1960年失联，名下资产由侄陈国栋代管’。”
“陈国栋？”吴珍珍失声，“这不是你堂叔？”
“对。”陈渔点头，指尖轻轻抚过船票上模糊的“东”字，“我堂叔1962年返港探亲，再没回来。他临走前，把这张票、一本账册，还有三枚银元塞给我爹，说‘东明哥的东西，迟早要还’。可那账册里记的，不是货款，是1958年到1962年，每月一笔‘侨汇补贴’，收款人全是流水村陈姓族人——总共三百二十七户，每一笔，都盖着县侨务办的红章。”
满屋寂静得能听见茶水在暖瓶里微微晃荡的声响。
周建明手里的酒杯不知何时歪了，酒液沿着杯沿缓缓滴落，在深色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痕。
赵建军深深吸了口气，忽然笑了：“所以……你买那栋楼，不是为了开店？”
“开店是假，认祖是真。”陈渔将船票重新叠好，放进衣袋，“那栋楼，1947年建，原主人叫陈东明，是我爷。华侨后代想卖？可以。但得先跟我爹坐下来，把这三十年的‘代管费’、‘维修费’、‘折旧费’，一笔笔算清楚——按当年汇率，一分不少，全折成美元，打进他们瑞士账户。”
他端起茶杯，这次是真的喝了口：“否则，我就把这张票，连同那本账册，送去侨办、外事办、还有……中央统战部信访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