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全村亮灯(3/4)
,一边还在教他们怎么辨潮汛、看云势。旁边人劝你上岸歇歇,你说:‘绳子不牢,船就漂,漂了船,人就没了。人没了,家就塌了。’”陈渔愣住,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
可程树林说得太真,真得让他想起那天咸腥刺骨的风,想起冻僵手指缠住麻绳时的钝痛,想起远处渔灯在浪尖明明灭灭的微光。
“我记住了这句话。”程树林望着窗外,“因为三十年前,我也是这么被人拉上岸的。那时我还是个技术员,在东山岛修渔船,遇上台风,船坞塌了半边,是我师父用肩膀扛着龙骨,把我从塌方底下顶出来的。他右腿废了,可临终前跟我说:‘树根扎得深,风雨才刮不倒。’”
他转回头,目光灼灼:“所以,我把中山路那栋楼,连同后巷三间老屋,一起给你。不是卖,是托付。你要把根,扎进这石头缝里,扎进这百年骑楼下,扎进这满城烟火气里。”
陈渔眼眶发热,嗓子像被海草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轰然涨开,比第一次看见自家海带田在晨光里泛起碧色涟漪时更汹涌,比收到第一封海外侨胞汇款单时更滚烫。
他猛地站起身,双脚并拢,对着程树林,深深鞠了一躬。
额头几乎触到膝盖。
程树林没拦,只静静看着,等他直起身,才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去吧。记住,楼可以慢慢装,招牌可以慢慢挂,但流水村的印章,得先盖在合同上。那是你的印,也是我的信。”
陈渔喉头哽咽,用力点头。
走出市委大院时,阳光正烈。他站在台阶上,没急着走,掏出兜里那包没拆封的“黄金叶”,抽出一支,叼在嘴边,却没点。只是仰头望着市委大楼斑驳的红砖墙,望着墙头几株倔强生长的狗尾巴草,望着远处中山路方向——那里,八层楼的玻璃幕墙正反射着刺目的光,像一片凝固的、等待破浪的海。
身后传来自行车铃声。
刘世云蹬着二八大杠晃过来,车把上挂着个鼓囊囊的布袋子:“渔哥!等你好久了!喏,我妈今早蒸的萝卜糕,还热乎着!”
他跳下车,不由分说把布袋塞进陈渔手里,凑近压低声音:“程叔刚才打电话骂我了,说我耽误他正事……可我告诉你啊,他骂得越凶,说明越把你当自己人!”
陈渔笑了,撕开布袋一角,白雾裹着甜香扑出来。他掰下一小块,递给刘世云:“尝尝?”
刘世云咬一口,眼睛一亮:“哇!这味儿……比我妈做的还地道!”
“不是你妈做的。”陈渔嚼着软糯的萝卜丝,声音很轻,“是流水村林阿婆的手艺。她儿子在鹭城跑运输,每次回村,都带半车萝卜,说城里人就认她腌的这一口咸鲜。”
刘世云愣住,随即哈哈大笑:“难怪!难怪程叔说你是‘扎进泥里长出来的根’!”
笑声惊起梧桐枝头两只麻雀,扑棱棱飞向中山路方向。
陈渔没再说话,只是把剩下的萝卜糕仔细包好,放进帆布包最里层。他跨上刘世云那辆借来的自行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笃笃轻响,像心跳,像潮音,像某段尚未落笔、却已注定奔涌的岁月。
车轮向前,风掠过耳畔,他忽然想起许昭澜昨天在党校角落说的话:“明年,你们海鲜加工厂的产品,我要一半份额。”
当时他笑着应下,可此刻,他心底却无声补了一句——
不,不是一半。
是全部。
只要流水村的船还能出海,只要海带绳还系在浮标上,只要村民的饭碗里还有热腾腾的米饭配咸鱼干,那么,这世上就没有“一半”的生意,只有“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