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卖爆了(1/3)
陈渔从鱼露晾晒场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吹得他额前那块肿包微微发麻。他抬手揉了揉,指尖沾了点茶油的润泽,却没再笑——刚才二叔公递来那碗琥珀色鱼露时,眼角余光扫见厂门口蹲着个人影,是小嫂,正把一篮子青菜搁在门槛边,人却没进来,只远远望着他,眼神像被潮水泡过三遍的旧布条,又湿又沉。他脚步顿了顿,没喊,也没过去。小嫂向来要强,尤其在这节骨眼上。她被拒的事儿早传开了,连镇上的供销社大姐都悄悄问他:“你小嫂真没过体检?”陈渔只说“查得严”,便岔开话头。可他知道,不是查得严,是查得准。她指甲缝里那点灰白,是洗不净的;她腋下那股混着奶馊味的汗气,是遮不住的;更别说她总爱抠耳屎、甩手指那一套,在流水村没人当回事,在鱼露厂里,就是红线。
他慢慢往家走,路过祠堂时听见里头有动静。推门进去,只见老太太坐在老樟木供桌旁,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族谱,手里捏着支秃了毛的毛笔,正往“陈立山”名字后头添字——添的是“陈小嫂,生二子:大宝、二宝”。墨迹未干,纸页微潮。
“阿嬷,您这……”陈渔轻声开口。
老太太眼皮都没抬,只把笔搁下,用袖口擦了擦手:“写进去了,就抹不掉。她替陈家生了两个孙子,这是事实。可进不了厂,也是事实。”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立山昨天夜里跪在祖宗牌位前,磕了九个响头,额头都青了。他说,他娘当年也是这么跪着求来的活路。”
陈渔喉头一紧。他记得,阿嬷年轻时守寡,硬是带着三个孩子撑起半边屋,靠的就是给镇上大户腌咸鱼、做虾酱。那时没人信女人能扛起一家生计,可她熬住了,也熬出了名——流水村第一代“鱼酱婆”。
“阿嬷,您是想……”
“我想让她去学。”老太太终于抬眼,目光如刀,“不是去厂里干活,是去君山码头的食品技校。三个月,学卫生、学配比、学温度控制。学不会,不许回来;学会了,我亲自带她进厂,给她单开一间配料间。”
陈渔怔住。技校?那地方连镇长的儿子都考不上,每月学费要二十块,还得托关系——可老太太哪来的门路?
老太太似看穿他心思,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递过来。陈渔展开一看,信纸抬头印着“闽南省水产研究所”,落款是“许振国”,日期是三天前。信里只写了两行字:“陈氏鱼露工艺,具古法发酵之精髓,尤以温控与负压封装为独创。建议纳入省渔业非遗名录初审。另:技校名额一事,我已与校方通气。”
陈渔手心一烫。许振国——那位说话带钩子、句句都在试探底线的许总,竟真把这事放在心上?还动用了研究所的公章?他忽然想起许振国临走前拍他肩膀时说的那句:“小陈啊,你们村的海,不是死水,是活脉。可活脉要有人引,才不会淤成死潭。”
原来,他早就在等一个引水的人。
陈渔把信叠好,揣进兜里,转身扶起老太太:“阿嬷,我陪您走回去。”
路上老太太没说话,只拄着拐杖,一步一顿。夕阳把两人影子拉得极长,斜斜铺在青石板路上,像两条并行的船。快到家时,海棠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空心菜汤迎出来,热气腾腾,翠绿油亮。她瞥见陈渔兜里的信角,睫毛颤了颤,却什么也没问,只把汤碗往他手里一塞:“趁热喝,盐放少了,怕你齁着。”
陈渔低头喝了一口,鲜得舌尖发麻。他抬头看海棠,她鬓角有几缕碎发被汗粘在颈侧,耳垂上那枚银杏叶耳钉,是他去年出海前亲手打的——银杏叶脉络细密,像一张微缩的渔网。
“明天我陪你去趟君山。”他忽然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