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读书还是有用的(3/3)
鱼肉——时间越久,味道越浓,不是腐烂,是沉淀;不是遗忘,是酝酿。“阿嬷,”他放下碗,声音很稳,“您放心。今年除夕,咱们陈家团圆宴,我给您敬第一杯酒。”
老太太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像被暖阳晒化的海冰:“酒不急。先把号角吹了。”
陈渔深深吸气,海风灌满胸腔。他举起号角,螺口对准沉沉夜海。第一声响起时,低沉悠长,像山峦在呼吸;第二声拔高,带着浪涛的奔涌之势;第三声却骤然收束,短促、锐利,像一把刀劈开浓雾——
“爸!小叔!回家!”
号角声撞上崖壁,反弹回来,与海潮声、风声、远处货轮汽笛声混在一起,轰然炸开。陈渔看见,墨蓝货轮的甲板上,两个身影正朝灯塔崖方向用力挥手。他们身后,船舱门缓缓开启,露出更多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有镇海镇山的父亲,有陈家失踪多年的堂伯,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工装裤、戴着安全帽的年轻人,胸前工牌上印着“闽南造船厂”的字样。
老太太没看那些人。她只是静静凝望着货轮驶近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食盒边缘,那里,三只溏心蛋的蛋黄正缓缓流淌,像三轮小小的、温热的太阳。
陈渔放下号角,转身扶住阿嬷的手臂。老人的手背布满褐色斑点,青筋蜿蜒如海图上的暗流,可掌心温热,纹路清晰。
“阿嬷,”他轻声说,“等会儿我陪您走回去。慢点走,咱们数着星星走。”
老太太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方褪色的蓝印花手帕,仔细擦去他额头上被海风吹干的汗渍。手帕一角,绣着歪歪扭扭的“山海”二字,针脚稚拙,却密密实实,仿佛把一生的力气都缝了进去。
远处,货轮靠岸的缆绳绷紧,发出沉闷的“嘎吱”声。码头上,镇山镇海早已带着十几个青壮年候着,手电光柱如银梭般划破夜色。陈父站在人群最前头,解放鞋鞋带系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插在沙地里的旗杆。
陈渔扶着阿嬷,慢慢走下灯塔崖。海风卷起老太太花白的鬓发,露出耳后一道浅浅的旧疤——那是五十年前,她为护住襁褓中的陈父,被礁石划破的。疤痕早已愈合,可每当海风起时,那里仍会微微发痒。
就像有些东西,从未真正离去。它们只是沉入海底,在暗流里静静等待,等待一个号角,一声呼唤,或者一碗滚烫的线面——
等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潮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