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乐极生悲:碰到劫道的了!(3/3)
绿意的。全是戈壁滩上最寻常的卵石,表面被风沙打磨得圆润,有的还沾着没洗净的黄土。“喏,”高光明踢了踢脚边一块拳头大的金红色石头,咧嘴一笑,那笑容有点憨,又有点硬,“今儿下午,趁交接班空档,我骑车去了趟周红梅。就沿着315国道,看见顺眼的就捡。捡了二十多块,挑了这些个颜色亮的……你说,哪块能磨出烟灰缸来?”
周卫军怔住了。他看着高光明额角沁出的汗珠,看着他沾着泥点的工装裤腿,看着地上那些被夕阳镀上金边的、粗糙又滚烫的石头。原来下午他匆匆离去,并非去找赵启明算账,而是独自一人,骑着那辆老旧的二八自行车,奔向百里之外的戈壁滩,弯下腰,在风沙里一颗一颗,捡拾着被所有人忽略的、最平凡的石头。
“高哥……”周卫军喉咙发紧。
“甭废话!”高光明一摆手,打断他,弯腰抓起一块带金丝的石头,用力在另一块粗粝的砂岩上蹭了几下,火星子都没溅出一星半点,“我试了,这石头硬!比那烟灰缸硬多了!要是真能磨出来,我给你做个大的,放咱办公室窗台上,保准比赵启明那破玩意儿亮堂十倍!”
周卫军没笑。他蹲下身,拿起那块被高光明蹭过的金丝石,凑到眼前。石头表面果然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毫无损伤。他忽然明白,高光明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值钱的玉,他要的,是亲手砸碎那个骗他的幻觉,然后用自己攥出茧子的手,再捏出一个更真实、更硌手、更不会轻易被人拿走的念想。
“高哥,”周卫军声音低沉下去,却异常清晰,“您这石头,真不错。”
高光明咧开嘴,笑得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被阳光晒暖的田埂:“那当然!明儿我还去!捡够一麻袋,咱自己开个‘光明玉器厂’,厂长你当,我给你当学徒!”
周卫军也笑了,笑得肩膀微微发抖。他伸手,从地上挑出一块温润的、带着淡青色水波纹的石头,递给高光明:“高哥,这块,送您。就当……咱们‘光明玉器厂’的第一块料。”
高光明接过去,沉甸甸的,他攥在手心,反复摩挲,仿佛真已看见它被雕琢成器的模样。晚风拂过院中,吹动榆树叶沙沙作响,也吹散了白天所有盘桓不去的疑云与滞重。远处,宁远城方向隐约传来广播喇叭的声音,正在播放《东方红》,旋律庄重而悠扬,越过屋顶,落在青砖地上,也落在这堆粗粝的、带着戈壁烈日余温的石头上。
周卫军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抬头望去,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缓缓沉入西山,而东边,一颗早星已悄然亮起,清冷,坚定,无声无息,却足以刺破渐浓的暮色。
他转身进屋,从床底下拖出那个蒙尘的旧木箱。打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叠厚厚的稿纸,纸页边缘已微微卷曲泛黄。最上面一张,是他用钢笔写下的几行字,字迹工整有力:
“1979年8月27日。伊犁河谷,宁远。
今日所得:现金一千零六十元;彩电票二张;洗衣机票一张;乌城百货专用条一张;戈壁石若干(高光明赠);枣核三枚(周红梅言,老屋后所结);铜钱五枚(陈玉秀赠)。
未得:通电。未得:安心。未得:答案。
然所得,已足够明日清晨,再撒一网。”
他合上箱盖,落锁。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短促,清晰,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潭,漾开一圈圈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窗外,星光渐密,无声覆盖着整个西北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