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强如高光明也有打眼的时候(3/3)
手捏起一颗,指尖传来微凉的颗粒感。糖块边缘有细微锯齿,像是被匆忙切割过,不像正规厂出品的圆润。他凑近鼻端,闻到一丝极淡的焦糊味——不是糖烧糊了,是甜菜渣烘干时温度失控留下的痕迹。“宋明。”他声音很轻。
低黑暗点点头,把油纸包重新裹紧:“明天一早,你坐宋明的车回糖厂。就说方糖不够,还得再买二十斤。吴算盘既然敢让宋明写条子,就一定留了后手——要么在库房装了暗格,要么让宋明带了假公章。你得亲眼看见他怎么‘验货’。”
高光明把糖块放回油纸包,忽然问:“要是他真不知道呢?”
低黑暗笑了,那笑容像戈壁滩上突然裂开的旱地:“那就说明吴算盘比咱们想的还狠——拿个刚转正的娃娃当替死鬼,出了事,宋明蹲大狱,吴算盘拍拍屁股调去乌鲁木齐糖业局。”
夜风忽然变猛,卷起沙尘扑向火堆。火星四散迸射,像一群惊惶的红蜻蜓。高光明望向糖厂方向,那里黑黢黢一片,唯有天边一钩残月,冷冷悬在墨蓝天幕上。
他摸了摸腰间枪套。皮革被体温焐热,却压不住底下那股铁腥气。
凌晨寅时,戈壁滩起了薄雾。高光明蜷在车厢花生米袋上,听着远处狼嚎由远及近,又渐渐散开。他数着心跳等天亮,每一下都像敲在铁皮鼓面上。雾气钻进领口,湿冷刺骨,可额角却沁出细密汗珠——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想起宋明递烟时指尖的温度,想起他笑着塞回打火机时,小指上那道新鲜的、还没结痂的划伤。
那伤口,像一道无声的判决书。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高光明翻身坐起。他解开捆绳,从最底层麻袋里摸出个扁平铁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颗方糖,糖块表面凝着薄薄一层白霜,在微光里泛着珍珠母贝似的光泽。这是他今早在七台供销社柜台下,用三张糖票加两毛钱从售货员手里换来的“真货”。
他小心撬开盒盖,将盒中糖块尽数倒出,又把油纸包里的三颗“焦糖”放进去,严丝合缝扣紧盒盖。铁盒底部,用指甲刻着两个极小的字:宋明。
雾气渐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铁盒表面,反射出一点锐利的光。
高光明把它塞进衬衣口袋,那里紧贴着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