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时代的无奈,周卫军的困惑(3/3)
的心肝,切得薄如蝉翼,入口即化。老郭端碗时手背青筋凸起,手腕内侧,也有一道极淡的旧疤,形状像一弯残月。高光明没说话,只从箱子里挑了颗脐部最深的杏子,递给小姑娘。她接过去,迫不及待咬了一口,脸颊鼓起,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伸出舌头舔掉,咯咯笑起来。
这时,一辆墨绿色吉普车驶过市场门口,车窗摇下,露出老郭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他叼着烟,朝高光明用力挥手,又指了指自己手表,做了个“三点”的手势。烟雾缭绕里,他朝高光明眨了眨眼,那眼神里没有稽查科的冷硬,只有一种近乎狡黠的、老兵才有的了然。
高光明点点头,转身上车。他重新系紧篷布绳索,手指在粗糙的麻绳上摩挲。绳结打得极牢,像一道不会松动的诺言。车厢里,杏香与未散尽的羊膻气缠绕着,在初夏的晨光里,酿出一种奇异的、既清冽又温厚的气息。他发动引擎,车轮碾过青砖缝隙,发出沉闷的声响。后视镜里,小姑娘还站在车斗上,铜铃在风里叮咚轻响,那声音越来越小,却像一根细线,牢牢系住了他离乡以来所有漂泊的清晨。
车开出市场,拐上主路。路旁白杨树影婆娑,叶隙间漏下的光斑,在挡风玻璃上跳跃。高光明没看后视镜,却始终知道那铃声还在。它不响在耳畔,而响在血脉深处,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某种沉睡已久的节奏——那是昭苏草原的马蹄声,是精河招待所厨房里剔骨刀刮过砧板的锐响,是卫军军区大院凌晨五点准时响起的起床号,是弟弟在戈壁滩上扳开黄羊下颌时,那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咔”。
他踩下油门。车速渐快,风灌进敞开的车窗,带着沙砾与青草混合的粗粝气息。高光明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微微发抖。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唇间。打火机“啪”地一声脆响,幽蓝火苗腾起,映亮他眼底一点灼灼的光。
烟雾升腾,散入风里。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直冲肺腑,然后缓缓吐出,化作一道笔直的白线,消散在辽阔的蓝天之下。
前方,卫军军区的大门已在视野尽头浮现。铁门肃穆,哨兵持枪而立,军徽在朝阳下熠熠生辉。高光明没减速,反而将车把往右一打,方向盘沉稳转动,卡车平稳地驶向另一条岔道——那条路通向城西,通向一片低矮的平房区,通向无数扇敞开的窗,窗后飘着炊烟,飘着咸菜缸的微酸,飘着铜铃清脆的余音,飘着某种比杏子更甜、比羊皮更暖、比军号更悠长的东西。
它不叫故乡,它就叫卫军。它在此刻,在车轮之下,在烟雾之后,在每一颗饱满的杏子里,在每一寸被风沙打磨过的土地上,静静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