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时代的无奈,周卫军的困惑(2/3)
皮拽了出来,摊在车板上。皮毛厚实,边缘整齐,连蹄筋都剔得干干净净,“昨儿打的。老郭说要硝,我们寻思着,卫军这儿人多,兴许有懂行的。”那人盯着那张皮看了足足五秒。高光明能看清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像吞下了什么难咽的东西。他忽然伸手,不是碰皮子,而是猛地扯开自己左腕的袖口——内侧缝着一小片暗红布条,针脚细密,边角已磨得发毛。
“伊犁昭苏牧场的马鞍垫布。”他声音哑了,“我阿爸,三十年前在那儿当兽医。这布,是他从牧民家讨来的。”
高光明怔住。他想起昨夜老郭在厨房里切黄羊肉时随口提过一句:“这公黄羊的角形,像极了昭苏夏牧场北坡那群老羊。它们认得草场,也认得人。”
那人收回手,袖口垂落,遮住那抹暗红。他转身,对身后两人说:“去趟招待所,找老郭。就说稽查科要验验黄羊检疫证——虽然这玩意儿现在还没人管,但规矩得立起来。”又回头,朝高光明点下头,“杏子,按你说的价,十块一箱。先来十箱。”
高光明没应声,只默默开箱。他动作很慢,一层层揭掉防震的麦秸,露出底下码得齐整的杏子。每颗都饱满圆润,脐部微凹,表皮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他忽然想起弟弟小时候偷摘杏子,总爱挑脐部最深的那颗,说那是“杏王”,咬一口,甜汁能顺着下巴流到衣领里。
十箱搬完,那人付钱。钞票崭新挺括,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高光明接过来,指尖触到纸币边缘细微的锯齿感。那人转身欲走,忽又停下,没回头:“昭苏牧场去年死了七百只羊。羊痘。没人报。你们路过夏牧场的时候……看见草场边那些新垒的石头堆了吗?”
高光明喉咙发紧:“看见了。”
“那是牧民埋羊的地方。”那人终于侧过半张脸,阳光照在他右耳后一道细长的旧疤上,“每堆石头底下,都压着一张没填完的病历单。字迹被雨水泡花了,但名字还在。”他顿了顿,“周卫军的名字,在第三堆石头底下。”
高光明的手指骤然收紧,钞票在掌心发出轻微的“咔”声。他想起弟弟昨夜剥皮时哼的小调,想起那支烟递出去时中年人手腕上露出的旧表带,想起老郭腌肉时反复擦拭的刀柄上刻着的模糊数字——1958。
“他……”高光明开口,声音干涩,“他没事。”
那人终于笑了,这次眼角有了纹路:“我知道。他昨天剥皮的手法,和我阿爸当年骟马崽的手势一模一样。”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高光明的肩,力道沉而稳,“杏子卖得好。但记住,卫军的早市,下午三点准时收摊。再晚……”他望了眼远处军区大院飘扬的红旗,“哨兵换岗,枪栓会响。”
他走了。背影融进人流,像一滴水汇入溪流。高光明站在原地,手心的汗浸湿了钞票一角。他低头看着那叠钱,忽然觉得沉。不是因为一百块的重量,而是因为每一张纸币背面,都仿佛浮现出昭苏草原上那些沉默的石头堆,堆顶压着的,是弟弟用炭条写歪的“周卫军”三个字。
“高小哥!”一声清亮的呼喊劈开思绪。高光明抬头,见那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不知何时爬上了车斗,正晃着两条小腿,手里举着半颗杏子,果肉晶莹,汁水欲滴,“叔叔,这杏子甜!我阿爸说,能治咳嗽!”她仰起脸,眼睛弯成月牙,“您要是还来,我让我阿爸教您硝皮子!他硝的羊皮,冬天裹着睡觉,暖和得像抱着火炉!”
高光明愣住。他这才看清小姑娘脖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铜铃,铃舌上系着一缕褪色的红绳——和那人袖口里露出的布条,是同一种暗红。
他忽然想起昨夜老郭熬的粥。米粒煮得开花,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的油光,咸菜丝脆生生的,卤杂碎里分明有黄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