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翻越中天山,昭苏自由市(2/3)
。“趁热剥。冷了皮子发紧,刀口容易撕豁。得用鹿角刮刀,顺着肌理走,一刀到底,不能停顿。”周卫军声音平缓,像在复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猪油要炼净,板油熬成白膏,存瓦罐里,冬天炒菜香。肚肠洗干净,盐腌三天,挂通风处,腊月里切片蒸,肥而不腻。”
老李和矮胖对视一眼,矮胖终于开口:“行了老李,甭考了。这小子,手上功夫有,心里也有数。”他转向高光明,“老高,四十箱,按你说的,十块一箱,总共四百。我们供销社收,但得签个字据——不是信不过你,是规矩。另外,今儿下午三点前,得把货卸到东门仓库,我们派人验货、过秤、开票。现金不给,给‘卫军军属生活补助券’,面值五十,八张,外加三十斤全国粮票,二十斤地方粮票。咋样?”
高光明没立刻应,反问:“券能兑啥?”
“米、面、油、肥皂、火柴,还能换自行车票。”矮胖掏出个小本子,翻出一页,“喏,上个月,三张券换了条的确良裤子,两条券换了一双解放鞋。比粮票实在。”
周卫军听着,心往下沉了沉。券虽好,可终究不是现钱。他想起昨晚老郭递来那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时,纸币边缘摩擦指尖的微痒,那是实打实的、能攥出汗的分量。可眼下,供销社是最大的买家,四十箱杏子堆在车上,日头一晒,糖分发酵,不出三天就得流汤。他抬眼看向高光明,后者正盯着矮胖手里的小本子,目光在“的确良裤子”几个字上停了两秒,嘴角微微一翘。
“行。”高光明忽地点头,伸手去掏口袋,“笔给我。”
矮胖递过一支蓝墨水钢笔,笔帽上印着褪色的“八一”字样。高光明刷刷写完名字,又把本子推给周卫军:“你签。”
周卫军接过笔,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半寸,墨水滴落,在“周卫军”三个字旁边洇开一小团深蓝。他忽然想起林场老场长的话:“字签下去,就是把命押在这纸上。纸烂了,字还在骨头里刻着。”他手腕一沉,笔锋划破纸面,力透纸背。
签完,矮胖收起本子,从提盒最底下摸出个搪瓷缸,倒满滚烫的砖茶,茶汤红浓,浮着一层细密油花:“喝口热的,润润嗓子。下午三点,东门见。”说完,两人转身就走,步子利落,像两株被风压弯又弹直的红柳。
高光明捧起搪瓷缸,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茶香混着奶腥直冲鼻腔。他望向周卫军:“累不累?”
周卫军摇头,却把手里半截馒头掰开,仔细剔掉里头几粒发黑的麸皮——那是磨面时没筛净的,硌牙。“不累。就是……想抽根烟。”
高光明笑了,从内袋掏出烟盒,抽出两支,自己叼一支,另一支塞进周卫军嘴里:“点上。”
火苗窜起,映亮两人眉骨。烟雾升腾间,周卫军望着远处军营方向——晨光正刺破云层,将几座灰褐色的营房顶染成淡金色。那里有军医院,有师部,有数不清的军人、家属、孩子。他们吃粮票,也收补助券;他们需要杏子解暑,也需要黄羊皮子做褥子;他们白天练兵,晚上围着收音机听《岳飞传》,枕边压着《毛泽东选集》。这世界庞大而具体,像一盘摊开的棋局,每颗子都有它的纹路与重量。
“高哥,”周卫军吐出一口烟,“咱们明天,还打黄羊吗?”
高光明没答,只把烟头摁灭在车轮辐条上,火星溅起又熄。“你听。”
周卫军侧耳。风掠过电线,发出低沉的嗡鸣;远处操场传来短促哨音;更远些,有拖拉机突突驶过土路的震动,沉闷而执拗。就在这片声响的间隙里,一声清越的鸟鸣刺破寂静——是沙枣树上的云雀,翅膀扑棱棱振开晨雾。
高光明忽然抬手,指向东南方一道低矮的沙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