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单独出车渐入佳境(2/4)
雨声渐歇，东方透出青灰。五点半，周卫军就起了，烧水煮了六个鸡蛋，剥好装进搪瓷饭盒，又切了四根腌萝卜条压在蛋上。陈玉秀推门进来时，他正往帆布挎包里塞毛巾、肥皂、搪瓷缸子，还有两包大前门烟——高光明抽这个。她头发挽成一个松松的髻，发梢还带着湿气，身上是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我娘留的杏干，给你装了一小包。”她递过个油纸包，里头金黄的杏干蜷缩着，透着蜜香。
两人推着自行车穿过清晨的巷子。空气清冽，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巷口卖豆浆的老汉刚支起摊子，见了他们笑呵呵招呼：“小周，带对象出远门啊？”周卫军点头应着，陈玉秀低头推车，耳根微红。到了采购科门口，高光明的东风车已停在那儿，车头锃亮，驾驶室玻璃擦得能照见人影。他穿着件洗得发硬的藏蓝工装，袖子挽到小臂，正弯腰检查轮胎气压。
“来啦？”高光明直起身，接过周卫军手里的饭盒，顺手塞进驾驶室，“鸡蛋我收了，待会儿路上吃。玉秀，上车！”他绕到副驾侧，拉开车门。陈玉秀刚踩上踏板，高光明忽然压低声音：“玉秀，待会儿进宁远县，看见路口那棵歪脖子老榆树没？树杈上挂的红布条，是玛力克家的标记。他今早跟生产队长吵了一架——队里想把今年杏子统购，统购价才三分八，玛力克不肯，说这价钱连纸箱子钱都不够。所以咱们今天这单，是他偷偷给我们留的‘私货’，没走队里账。”
陈玉秀脚下一顿，没上车，只看着高光明：“高大哥，那……要是被发现了？”
“发现？”高光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发现就发现呗。玛力克在队里干了三十年，管树、管虫、管剪枝，没人比他懂杏子。队里真要罚他，明年杏子烂在树上，谁心疼？再说了——”他朝车后厢扬了扬下巴，“你闻见没？杏子香里头，混着股子羊粪味儿。玛力克昨儿半夜赶着羊群在园子边放了半宿，粪肥全沤在树根下了。这人啊，精着呢。”
陈玉秀这才上了车。车发动时，排气管喷出一团白气。周卫军坐进后座，把帆布包放在腿上。车子驶出市区，柏油路渐渐变成砂石路，颠簸起来。陈玉秀从挎包里掏出个硬壳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用铅笔写：“6月3日晨，赴宁远县购杏。预计载重：3.8吨。路线：市→清水河→果子沟→宁远县。注意事项：1.果子沟下坡段控速，防打滑；2.玛力克处验货需当场称重，拒收青杏；3.返程玉秀方向，注意检查车灯。”
高光明从后视镜里瞥见她写字，哼了一声：“哟，还带小本子？玉秀，你这劲头，以后当采购员都够格了。”他顿了顿，声音缓下来，“其实啊，我让你们跟着跑这一趟，不光为赚钱。卫军，你往后要在城里扎根，得知道这西北的地气儿是怎么回事——哪片山产啥，哪条沟出啥，谁家种的杏甜，谁家养的羊肥，这些才是活命的本事。课本上不教，可离了这些，你连一口饱饭都挣不来。”
周卫军没说话，只是把脸转向窗外。路两边的杨树绿得发亮，叶片上还挂着昨夜的雨水，在初升的太阳下闪着碎金般的光。远处天山雪峰轮廓清晰，顶上积雪未化，像一道凝固的银边。他忽然想起昨天老爷子握着他手腕校正姿势时说的话：“老周教你的不是花架子，是活命的手艺。这手艺传给你，就得让你知道，人活一世，骨头得硬，心眼得活，该弯的时候弯，该顶的时候顶，弯得巧，顶得准，才算真功夫。”
车进了果子沟。峡谷两侧山壁陡峭，怪石嶙峋，一条浑浊的河水在谷底奔涌，撞在乱石上溅起雪白水花。高光明减了速，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节奏。陈玉秀合上本子，从帆布包里拿出个军用水壶，拧开盖递给周卫军：“喝点水。”壶身冰凉，里头是温热的砖茶，茶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