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老魏来感谢,貂厂的隐形福利(3/3)
她掬起一捧,泼在脸上。凉意刺骨,毛孔骤然收紧。然后她解下腕上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头巾,浸透井水,拧干,轻轻敷在右眼上——那里,白天劈柴时被崩起的木刺扎了一下,火辣辣地疼,可她一直没吭声。
头巾冰凉,压住了灼痛,也压住了眼底翻涌的东西。
她没哭。
只是把头巾摘下,叠好,塞进枕头底下。
第二天清晨,陈玉秀比平时早起了半个钟头。她没惊动任何人,独自推车去了伊犁河边。晨雾未散,河面浮着灰白水汽,像一层薄纱。她照例先去破网处查看——网还在,水面平静,唯有一圈细微涟漪,仿佛有东西刚刚沉下去。
她没下水,只蹲在岸边,用树枝拨开芦苇。
苇丛深处,静静躺着半截断裂的鱼线,线头缠着一枚锈蚀的铅坠,坠子底部,刻着歪斜的“李”字。
陈玉秀指尖拂过那个字,轻轻一笑。
起身时,她顺手折了三根最挺拔的苇子,削去枝叶,只留光洁茎秆。回程路上,她把苇子插进自行车前筐,茎秆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像三支未拆封的箭。
院门开着,黄桂英正在喂鸡。周卫军蹲在枣树下修自行车链条,周红梅坐在门槛上编草绳,手指翻飞,草茎在她掌心盘绕成蛇形。
“玉秀!”周红梅扬起脸,草绳在指间一抖,“快看!我编好了!”
陈玉秀走近,低头看去——那不是草绳,是两条交缠的藤蔓,一圈圈盘绕,最终拧成一股,坚韧而柔韧,在朝阳下泛着青绿光泽。
她伸出手,指尖抚过那紧实的绞结。
“红梅姐,”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明天……咱们去巴扎。”
周红梅一怔:“去巴扎干啥?”
陈玉秀望向远处——伊犁河的方向,水汽正被晨光一寸寸驱散,露出粼粼波光。
“卖蘑菇。”她说,“一百公斤,够不够?”
周红梅愣了两秒,突然大笑起来,笑声清亮,惊飞了枣树上两只麻雀。
黄桂英闻声抬头,看见女儿和陈玉秀并肩站在晨光里,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长短。
她没说话,只是把最后把玉米粒撒进鸡群,转身进了厨房。
灶膛里,柴火正旺。
噼啪一声,火星迸溅,腾起一小团暖金色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