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老魏来感谢，貂厂的隐形福利(2/3)
把蒲公英茎秆碾碎，混进掌心汗里，搓了搓。中午饭是抓饭，大铁锅焖得锅底结了一层金黄的馕皮，掀盖时热气裹着胡萝卜甜香、羊肉脂香、孜然辛香直冲头顶。众人围坐毡毯，阿不都热合曼亲手给每人盛了一大碗，最后端给高光明时，特意多压了两块肥瘦相宜的羊肉。
“光明兄弟，以后……还得你照应。”他声音低哑，却沉实。
高光明双手捧碗，郑重道：“哥，啥照应不照应的。这院子挨着，心就挨着。”
陈玉秀低头扒饭，米粒饱满油润，羊肉酥烂不腻，可她舌尖尝到的却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咸涩——不是盐放多了，是眼泪落进锅里才有的滋味。她抬眼，看见古丽娜正侧身给小儿子擦鼻涕，袖口蹭过眼角，迅速抹平了湿痕。
回程路上，周红梅忽然问：“玉秀，你昨儿……是不是干了啥？”
陈玉秀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咕噜噜滚进排水沟：“干了啥？炖鱼啊。”
“别哄我。”周红梅压低声音，“那老太太，昨儿半夜嚎得跟被踩了尾巴似的，今早见我就绕着走。我瞅见她门环上沾着黑乎乎的东西，像……血？”
陈玉秀脚步不停，风吹起她额前一缕碎发：“河里鱼多，血也多。哪天网破了，甩一甩，啥都有。”
周红梅盯她半晌，突然噗嗤笑出声：“行，我不问了。反正……”她顿了顿，目光清亮，“我信你。”
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夕阳拉得细长，斜斜铺在青砖路上，渐渐融成一片。
回到院子，黄桂英正教周卫军擀面皮。案板上撒满雪白面粉，周卫军胳膊绷紧，擀面杖滚动如风，面皮越摊越圆，薄得能透光。“你瞧，手要稳，心要匀。”黄桂英的手覆在他手背上，皱纹纵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日子也一样，急不得，飘不得。”
周卫军点头，汗水顺着鬓角滑进衣领。他余光瞥见陈玉秀站在枣树下，仰头望着枝头几颗青涩的小枣，阳光透过叶隙，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斑。
晚饭是牛肉面。面条筋道，汤头浓白，浮着琥珀色油星。大家吃得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隔壁依旧死寂，连狗都不吠一声。
饭后，周卫军主动刷碗，陈玉秀去院角劈柴。斧头落下，木柴裂开清脆声响，震得枣树叶子簌簌抖落。她劈得极慢，每一下都蓄足力气，斧刃入木三分，木屑纷飞如雪。
劈到第七根，院门又被推开。
不是老太太，是街道办那个穿的确凉衬衣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手里抱着个牛皮纸包。
“哟，又来打扰？”黄桂英赶紧擦手迎上去。
男人笑着摆摆手：“不打扰，不打扰。今儿是送‘好消息’来的。”他示意姑娘把纸包递过来，“上头刚批下来的——你们院登记备案了，这是临时居住证。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玉秀和周红梅，“毛纺厂招工政审通过了两位，名单下周贴在厂门口。恭喜啊！”
陈玉秀手里的斧头停在半空，木柴裂口微微颤动。
周红梅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青砖，刺耳一声。
男人没再说什么，只朝众人点点头，转身走了。院门轻掩，门环晃了三下，停住。
枣树上最后一片叶子悄然飘落，落在陈玉秀沾着木屑的鞋面上。
她弯腰捡起，叶脉清晰如掌纹。
夜里，陈玉秀躺在西屋炕上，听着窗外虫鸣。月光从窗棂淌进来，在土墙上投下摇曳的暗影。她忽然坐起身，摸黑走到院中，蹲在井台边，打起一桶水。
水波晃荡，映着碎银般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