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猎狼,懂配合的狼和打落水狼的狗(3/3)
递过来。陈玉秀接过,擦了擦脸,没说话,只把毛巾一角浸在刚打上来的井水里,用力拧干,然后递给周红梅:“擦擦手。凉。”
周红梅笑了,接过毛巾,指尖碰到陈玉秀微凉的手背。她忽然说:“大军昨晚上……梦话喊你名字。”
陈玉秀手下一顿,井绳“咔哒”一声卡在辘轳槽里。她没抬头,只把桶里剩下的水缓缓倾倒在榆树根旁湿润的泥土上。水渗下去,泥土颜色变深,像一道缓慢愈合的伤口。
“他喊啥?”
“就俩字,‘玉秀’。”周红梅声音很轻,带着晨雾般的湿润,“喊了三遍。”
陈玉秀终于抬眼,目光越过周红梅的肩膀,望向远处伊犁河的方向。河面在晨光里铺开,灰白,宽阔,水流无声,却暗涌着不可测的力道。她忽然想起昨夜那陶钵里的水——平静,幽深,看似无害,实则底下沉淀着所有未出口的话,所有未落笔的誓,所有未落地的足音。
她收回视线,接过周红梅递回的毛巾,随手系在自己腕上,蓝色布条在晨光里像一截凝固的流水。
“走吧。”她说,“该去取网了。”
巷子口,两辆自行车静静倚在墙边。车铃在微光里泛着钝哑的铜色。陈玉秀跨上后座,周红梅推着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坚定的“咕噜”声。巷子两旁的院门陆续开启,有人提着尿桶出来,有人端着洗脸盆蹲在门口,有人探出头,目光追随着她们,又迅速移开。
没人说话。只有车轮转动,只有晨风掠过耳际,只有远处伊犁河隐约的、永不停歇的呜咽。
当她们拐上通往河岸的土路时,天边终于撕开一道金红的口子。光,一寸寸漫过来,先染亮柳树梢,再爬上桥栏,最后泼洒在浑浊的河水上,碎成万点跳跃的金鳞。
陈玉秀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风声:“红梅姐,你说……人心里要是也有一条河,它涨水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漫过堤岸?”
周红梅推车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声清亮:“那得看是清水还是浑水。清水涨了,浇地;浑水涨了,毁田。可再浑的水,底下也压着石头,压着泥,压着活物喘气的缝隙。”
陈玉秀没再问。她望着前方,桥栏上斑驳的油漆在朝阳下泛出奇异的光泽,像凝固的血,又像未干的漆。她知道,有些事不必问透。就像那陶钵里的水,就像脚踝上未结痂的血线,就像此刻车轮下延伸的、被晨光镀亮的土路——它通向河边,通向网,通向鱼,通向明天早市上攒动的人头,通向供销社柜台后那个攥着秤砣、眼神却总往这边飘的年轻人。
而隔壁院墙内,陶钵静静立在门槛石上,水面倒映着初升的太阳,一轮小小的、颤抖的、燃烧的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