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单车出发，带枪(3/3)

小杂货铺，买了半斤白糖、一包桂花糕，又特意挑了最厚实的一扎草纸——给玉秀路上垫行李用。走出铺子，他看见对街供销社门口，几个穿蓝布工装的姑娘正叽叽喳喳围在一辆拖拉机旁，其中一人辫梢扎着红头绳，正踮脚往驾驶室里张望。塔依尔脚步一顿，随即加快，车轮飞转，碾过晨光，把那点微小的、不合时宜的慌乱甩在身后。

    中午，塔依尔把糖和糕点交给周红梅，让她托人捎给生产队。“就说……”他顿了顿，看着姐姐欲言又止的脸，终于笑了，“就说玉秀爱吃这个，路上垫垫肚子。”

    周红梅笑着接过，指尖碰到弟弟的手背，温热的。“放心，我让赶驴车的老赵叔今儿下午就送过去。”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玉秀昨晚回来，跟我商量了一宿。她说，家里那块自留地，让咱爸先种着，等她安顿好了，秋收前回来帮忙割麦子。”

    塔依尔没说话，只用力点头，转身去井台打水。辘轳吱呀转动，水桶沉入幽暗深处，再提上来时，水面晃动，映出他模糊而坚毅的轮廓。

    下午，他去车场检修卡车。高光明蹲在车头，用扳手拧紧风扇皮带，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进衣领。塔依尔接过工具，动作利落，手指沾了机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有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和远处河滩上传来的、孩子们追逐嬉闹的喧哗。

    傍晚，塔依尔再次来到伊犁河大桥。夕阳熔金，将河水染成一条流动的赤练。他倚着桥栏，看水势——比昨日又涨了一截，浑浊的浪头打着旋儿，裹挟着断枝败草奔涌而下。下游沙洲彻底消失，只剩几丛倔强的芦苇，在激流中弯腰又挺直。

    他忽然想起今早老孙头的话：老壳子，新机芯，走得准，还不失体面。

    风掠过耳际，带着河水的腥气与远方草原的辽阔。塔依尔深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怀表，轻轻按开表盖。崭新的机芯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银光，秒针正一格一格，坚定地向前跳动——嗒、嗒、嗒。

    它走得很准。

    他合上表盖，那细微的“咔哒”声，像一颗种子，落进他心底最深的土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