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令苏联人瞠目结舌的机器。(4/4)
的冻土正微微震动——不是火车,不是山风,而是某种沉重的、规律的、由远及近的金属摩擦声。像巨兽在黑暗中缓缓拖动它的獠牙。同一时刻,团部地下弹药库。守库新兵小张扶着墙壁干呕,视线模糊中,瞥见油布覆盖的木箱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揉了揉眼睛,凑近去看——箱盖边缘,一缕极细的淡蓝色烟雾正丝丝缕缕渗出来,在昏暗光线下,像一条活的、冰冷的蛇。
他伸手想掀开油布。
指尖离布面还有半寸,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是子弹上膛的“咔嚓”声。
小张僵在原地。他慢慢转过头,看见值班排长站在库门阴影里,手里端着一把54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太阳穴。
排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道新鲜的刀疤,在煤油灯下泛着粉红的光。那刀疤的走向,和青石上未刻完的那半道弧线,竟惊人地相似。
“别动。”排长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你要是碰了那箱子……咱们团,就真只剩九个师了。”
小张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忽然明白了白鹤信里那句没写完的话。
风已起。
而风眼,就在他们脚下。
林国栋在老槐树下站了整整十七分钟。月光移过树冠,把他的影子切成七段。第七段影子最长,也最淡,像一道即将消散的叹息。
他摸出怀表——铜壳表面刻着细小的凹痕,是白鹤用针尖一点一点凿出来的经纬线。表针指向11:43。
还剩十七分钟。
他把青石塞回原处,覆上浮土,又拔了几根枯草插在上面。动作轻得像在安葬某个熟睡的孩子。
转身时,他看见副团长站在二十步外的暗处。没穿军装,只套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手里拎着个竹编食盒。
“炊事班刚蒸的菜包子。”副团长把食盒递过来,掀开盖子,热气裹着韭菜鸡蛋的香气扑面而来,“老赵说,你爱吃这个馅儿。”
林国栋没接。他盯着副团长左耳后一道浅浅的旧疤——形状像个月牙,边缘微微凸起,是十年前青石岭剿匪时,被流弹擦伤的。
“白鹤死前,”林国栋忽然开口,“最后一次见我,是在梧桐巷口的修表摊。他修好一块坏掉的上海牌手表,递给我时,表盘朝下。我问他为什么,他说……”
副团长静静听着,呼吸很轻。
“他说,‘有些时间,得倒着看,才看得清’。”
食盒里的热气渐渐散了。
副团长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林国栋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所以,”副团长把食盒放在槐树根上,转身欲走,“你打算怎么倒着看今晚?”
林国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道:“您左耳后的疤,是1953年夏天留下的。可白鹤的修表摊,1954年春天才在梧桐巷支起来。”
副团长的脚步顿住。
夜风卷起他工装的下摆,露出半截军绿色的绑腿——绑腿带扣,是罕见的黄铜材质,上面蚀刻着一只展翅的鹤。
林国栋没再说话。他弯腰捡起食盒,揭开最上层的油纸。包子热气早已散尽,露出里面暗沉的馅料。他掰开一个,用指甲挑出一小块韭菜叶——叶脉上,沾着几点几乎不可见的淡蓝色粉末。
和弹药库木箱缝隙里渗出的,一模一样。
他慢慢把包子合拢,放回食盒。
十七分钟,还剩十六分钟。
青石岭的方向,风忽然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