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回家与遗憾(3/3)
房轮廓,声音很轻:“去年在鞍钢,有个老师傅用铜片补过搪瓷缸的裂纹。他说,铜会跟着铁一起喘气。”没人接话。夜风卷起几张散落的图纸,哗啦啦飞向高炉阴影里。
次日清晨五点,许安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打开门,温以沫站在门口,发梢微湿,手里拎着两个铝制饭盒,盒盖边缘还凝着水珠。
“我表姐熬的红豆粥,说你昨儿没吃晚饭。”她把饭盒塞进他手里,目光扫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炉顶……解决了?”
“嗯。”许安接过,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手背,“紫铜箔垫的。”
温以沫眼睛一亮:“就是那种红彤彤的软铜?我小时候见过,我爸拿它包过电线。”
“对。”许安笑了笑,“比想象中简单。”
她却摇头:“不简单。我查过资料,苏联原设计里根本没预留这种补偿结构。您是现场想出来的?”
许安没否认,只低头摆弄饭盒搭扣:“饿了,先吃饭。”
温以沫没再追问,转身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油印纸:“这是张组长让我送来的,今早刚印好的《炉顶密封改造纪要》。首长说,要归档进技术档案室,但得先经你签字确认。”
许安翻开第一页,油墨未干,字迹带着新鲜的锐利感。他拿起笔,在末尾签名栏顿了顿,忽然问:“张爱好昨晚睡得好吗?”
温以沫一愣:“表姐?她啊……听说炉顶问题解决了,凌晨三点还在厨房擀饺子皮,说要给首长和工人们包顿好的。”
许安笔尖一顿,在“许”字最后一捺拉出一道细长墨线。
“那孩子呢?”
“小闺女?睡得可香了,抱着你上次留下的那个搪瓷杯——就是画着天安门的那只,说什么也不撒手。”
许安喉结动了动,合上文件夹:“帮我谢谢她。”
“嗯。”温以沫应着,又犹豫道,“许工……首长说,下周要带专家组去韶关钢厂做技术巡检,您……去吗?”
许安把饭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红豆粥温润的甜香漫出来,米粒饱满,红豆沙沙地裹着糖汁。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去。”他说,“带杏花酥。”
温以沫笑了,眼角弯起细细的纹:“我这就去准备。表姐说,东北人认这个味儿。”
她转身要走,许安忽然叫住她:“以沫。”
她回头,晨光正穿过窗棂,在她发梢镀上浅金。
“昨天夜里……”许安顿了顿,勺子里的粥微微晃荡,“炉顶没漏风的时候,整个高炉的声音,像不像一列火车开过长江大桥?”
温以沫怔住,随即用力点头:“像!特别像!我小时候在武汉站听过,汽笛声混着铁轨震颤,整个地面都在嗡嗡响……”
话没说完,楼下传来一声清亮的童音:“许安哥——!你在家吗?!”
紧接着是蹬蹬蹬的跑楼梯声,由远及近,带着不容置疑的欢快节奏。许安和温以沫相视一笑,没再说话。铝饭盒静静摆在桌上,红豆粥的热气袅袅上升,在晨光里散成薄雾,轻轻拂过两张年轻而沉静的脸庞。
窗外,第一缕真正的秋光正斜斜切过武钢厂区高耸的烟囱,将巨大的钢铁剪影投在滚烫的地面上——那影子边缘清晰,纹丝不动,仿佛早已在此处伫立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