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你哪个派系的?(3/3)
然消散。吕彦霖拎着帆布包回来找他,包里塞着沈老硬塞的两本签名诗集。“师弟,走啊,今儿得请你吃顿好的!”他胳膊亲热地搭上李默文肩膀,“我攒了三个月粮票,够买半只烤鸭!”
李默文笑着应了,脚步却慢了半拍。他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忽然想起下乡第一天,生产队长带他走过村口那座石桥。桥下流水清浅,队长指着对岸新翻的秧田说:“看,那泥巴黑得能攥出油来——可再肥的地,不撒种,不浇水,不等人,照样长不出稻子。”
那时他不懂。如今他懂了。
所谓七化,所谓重建精神家园,所谓烛火——从来不在宏大的宣言里,不在烫金的封面中,甚至不在此刻觥筹交错的欢声里。它就在那黑得能攥出油的泥土里,在石桥下奔流不息的水中,在刚焊好的、还带着余温的金属缝隙里,在车筐泛黄的书页折角里,在无数双尚未学会握笔、却已开始丈量世界的粗糙手掌中。
他摸了摸裤袋,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磨秃了笔尖的英雄牌钢笔。那是返城那天,村小学王老师塞给他的,笔杆上刻着歪斜的三个字:“莫忘本”。
李默文攥紧了笔。
夜风穿堂而过,掀动桌上未收走的菜单一角。那页纸飘起又落下,恰好盖住一行字——“今日特供:翡翠白玉羹”。
翡翠是嫩豆苗,白玉是豆腐丁,羹汤清亮,映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碎成点点星芒。
他忽然笑出声,笑声清朗,惊飞了廊柱上歇息的一只灰鸽。
吕彦霖奇道:“笑啥?”
李默文抬头,望向远处灯火次第亮起的长安街,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师兄,你说……要是哪天,《当代》登了一篇写翡翠白玉羹的文章,说它象征新生的纯净,会不会有人跳出来骂我们粉饰太平?”
吕彦霖一怔,随即大笑,笑声撞在雕花穹顶上,嗡嗡作响。
李默文没笑。他静静看着那行被菜单覆盖的菜名,仿佛看见未来某个春日,无数双年轻的手正捧起这样的羹汤——热气氤氲里,有人低头啜饮,有人提笔疾书,有人把汤匙柄当刻刀,在饭盒盖上刻下第一行诗句。
那诗句或许稚拙,或许笨重,或许沾着米粒与油星。
但只要碗是热的,手是稳的,眼睛是亮的,那字迹,就一定能在时代的素绢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痕。
就像此刻,他口袋里这支秃笔,正无声地硌着大腿。
很疼。很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