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前往魔都(3/4)
色铁青,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陈建国却已转身,走向投影仪旁的幕布。他没接电源,只从包里掏出一支粉笔,在灰白幕布上用力写下两个大字:反思
笔锋遒劲,墨迹淋漓。
“伤痕是历史的伤口,反思才是愈合的药。”他转身面对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可诸位看看这份入围名单——”他指向桌上摊开的评选手册,“五十六部作品,四十二部在哭,十部在喊,剩下四部……”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几位主编的脸,“在给伤口撒盐,再涂上金粉!”
幕布上“反思”二字在灯光下泛着微光。陈建国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磁带录音机,按下播放键。沙沙电流声后,一段苍老而沉痛的男声流淌而出:“……俺们村那年饿死三十七口人,可支书家粮仓老鼠都肥得走不动路……”这是他下乡时偷偷录下的老农口述史,原始、粗粝,带着泥土与眼泪的腥气。
录音结束,满厅无声。陈建国关掉机器,静静看着众人:“这才是真实的伤痕。可它为什么进不了你们的评选?因为不够‘美’,不够‘文学’,不够让城里读者隔着玻璃窗,安全地流下几滴眼泪?”
他踱步至窗边,推开一道缝隙。长安街车流声汹涌灌入,裹挟着自行车铃铛、报童叫卖、远处工地隐约的锤击声——这才是1978年的北京,一个正在拆掉旧墙、夯筑新基的真实中国。
“各位前辈,”陈建国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像一块浸透水的棉布,“您们当年在延安窑洞里读《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时,有没有想过——当文学脱离了这片土地上真实呼吸的胸膛,它还能被称为‘人民的文学’吗?”
他转身,目光如炬:“我不骂人。我只把镜子举到诸位面前。镜子里,有您们鬓角的白发,有您们抽屉里的文件,更有……”他指向窗外奔流不息的长安街,“这条街上,刚刚学会骑自行车的少年,正在抢修收音机的技术员,还有在东交民巷老楼里,用算盘核对进口设备清单的工程师。”
“他们不需要伤痕文学来证明苦难。他们需要的是——”陈建国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能告诉他们如何修好这台收音机,如何算准那台设备的螺丝规格,如何让自行车链条少掉一次链子的文学!”
暮色渐浓,新侨饭店七楼评审厅的灯光次第亮起。陈建国走出大楼时,晚风拂面,带着初夏特有的微醺气息。他没坐公交,沿着长安街慢慢往回走。路过一家修表铺子,橱窗里七八只怀表齐刷刷指着六点零七分,秒针跳动如心跳。
口袋里的磁带录音机突然震动起来。陈建国掏出来,屏幕亮着一行小字:“冯老师来电”。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小子,棋盘我摆好了。不过……”老人轻笑一声,“你今天这步棋,比当年我在太行山打游击时伏击日军运输队,还要险些。”
陈建国仰头,看见暮色里长安街华灯初上,光晕温柔地浮在空气里,像无数细小的、发光的种子。他忽然想起白天汤霄瑶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想起杨梅说“落子无悔”时眼中闪过的寒光,想起冯先生袖口那截青筋虬结的手背。
风吹动他额前碎发,也吹散了最后一丝犹豫。他按下回拨键,听筒里传出汤霄瑶清越的嗓音:“喂?”
“汤霄瑶同志,”陈建国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麻烦转告杨梅主编——明天上午九点,我想借《人民文学》编辑部的会议室,办一场小型研讨会。主题是……”他停顿片刻,目光投向远处天安门广场方向升起的第一颗星,“《论马克思主义美学原理在当代文学批评中的实践路径》。”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一声短促而愉悦的轻笑:“好。我替您记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