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前往魔都(2/4)
“汤霄瑶同学。”杨梅的声音突然沉下去,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你师父冯先生昨晚通宵改稿,今早六点亲自送审。他改的不是文章,是《人民文学》第七期增刊的编者按。”她伸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铅印稿,封面上赫然印着鲜红印章,“他删掉了原文里‘伤痕文学是文学复苏的必经之路’这句话,换成了——‘伤痕是起点,不是终点;是路标,不是围墙’。”陈建国接过增刊稿,指尖触到纸页上未干的油墨微潮。他忽然明白了杨梅为何执意要他来。这不是一场文学辩论,而是一次外科手术——冯先生执刀,杨梅递钳,而他陈建国,不过是那把被磨得雪亮的柳叶刀,专挑腐肉与新生组织交界处下刀。
正午的阳光终于慷慨地漫过窗台,将整张橡木长桌染成暖金色。陈建国垂眸,看着自己映在茶汤里的倒影微微晃动。那倒影里,一个穿洗得发白蓝布衫的年轻人,领口别着枚小小的共青团徽,徽章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铜色,像一粒未熄的火星。
两点整,新侨饭店七楼评审厅大门被推开。厅内环形长桌旁已坐满二十七人,清一色深灰中山装或藏青列宁装,臂章上“作协筹备组”字样在顶灯下泛着冷光。陈建国刚踏入门槛,七八道目光便如探照灯般扫来。有审视,有讥诮,更多是毫不掩饰的轻慢——毕竟谁见过穿着补丁裤子、拎着旧帆布包来参加国家级文学评奖的大学生?尤其这学生还刚在《人民日报》上把整个伤痕文学阵营骂得体无完肤。
“哎哟,这不是《论文学在建设‘四化’过程中的重要作用》的作者么?”坐在主位左侧的王副会长率先开口,声音拖得极长,尾音上扬如钩,“稀客稀客!我们这小庙,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啊。”
哄笑声在厅内炸开。陈建国却没看王副会长,目光径直落在右侧第三位老人身上。那人正低头整理袖扣,腕骨嶙峋,袖口露出半截青筋虬结的手背,指甲修剪得异常齐整——正是冯先生。他听见动静,抬眼望来,只微微颔首,眼神平静无波,仿佛陈建国只是昨日课堂上交了份寻常作业的学生。
“诸位。”杨梅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却如铜磬余韵,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今日评审会,除既定流程外,特邀首都大学科社系学生陈建国同志列席。他将以观察员身份,就本次短篇小说评选中作品思想性与时代性之关系,作十五分钟主题发言。”
“观察员?”王副会长冷笑一声,“杨主编,这可是全国优秀短篇小说评选,不是小学生作文讲评课!”
“王老说得对。”陈建国忽然开口,声音清朗,不带一丝怯意。他向前一步,帆布包搁在长桌一角,发出轻微的闷响。“所以我今天不谈什么‘优秀’,只谈两个字——‘真实’。”
满堂寂然。连墙角挂钟的滴答声都清晰可闻。
陈建国从帆布包里取出三样东西:一本卷边的《资本论》第一卷,一张皱巴巴的《人民日报》剪报(正是他那两篇文章),最后是一叠手写稿纸,纸页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发软。“各位前辈请看,”他将《资本论》翻开至某页,手指点着一行铅字,“马克思说:‘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他抬头环视众人,“那么请问——当我们用伤痕文学解释过去时,是否也在用另一种方式逃避改变现在?”
王副会长猛地拍案而起:“放肆!文学岂是工具?!”
“工具?”陈建国竟笑了,笑意未达眼底,“那请问王老,您办公室抽屉里那份《关于伤痕文学题材创作补贴发放细则》,算不算工具?您去年签发的《伤痕文学年度选题指南》里,明令要求‘每部作品须含至少三处具象化创伤描写’,这又算什么?”
厅内骤然死寂。王副会长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