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来自温城的朋友,筹谋办厂(3/3)
边,推开生锈的插销。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摊开的《列宁全集》纸页狂舞。他伸手按住书页,目光落在对面宿舍楼——三楼东侧窗口亮着灯,窗帘没拉严,漏出一线暖光。那是周国行的宿舍。白天在行政楼遇见时,周国行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小心吴”。他把纸条揉皱,扔进搪瓷缸。缸底沉着半缸清水,水面浮着几片茶叶,像几艘沉默的船。
八月九日清晨,李默文被广播吵醒。《新闻和报纸摘要》里播音员字正腔圆:“……国务院批准成立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筹备组……”他翻身坐起,摸到枕下压着的《资本论》第一卷,书页间夹着张泛黄的纸——是1958年《红旗》杂志刊登的《关于人民公社若干问题的决议》全文。他在页眉空白处用铅笔写了行小字:“生产关系必须适应生产力,可当生产力被报表上的数字绑架时,谁来给报表本身做体检?”
他穿衣出门时,发现宿舍楼门口蹲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面前摆着个竹篮,里面是几捆韭菜和几把小葱。老太太见他出来,眯眼打量片刻,忽然用方言问:“后生,你认得王瘸子不?”
李默文一愣。
老太太咧嘴笑了,缺了颗门牙:“他昨儿托我捎话——‘老地方,七点半,带三包烟’。”
李默文没应声,只从口袋摸出三包香山递过去。老太太接过烟,从篮底摸出个油纸包塞进他手里:“王瘸子说,里头是七六年西郊农机厂的零件清单,他偷偷抄的。说你要是看不懂,就烧了喂狗。”
油纸包入手微潮,带着韭菜的辛辣气。李默文攥紧它往教学楼走,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道还没干透的墨痕。路过公告栏时,他脚步微顿——那里新贴了张通知:《关于推荐优秀学生参加全国经济学理论研讨会的公示》,名单末尾赫然印着他的名字,旁边盖着政经系鲜红公章。而在通知右下角,有人用铅笔添了行小字:“附:参会者需自备钢笔、墨水、空白稿纸三叠,严禁使用圆珠笔”。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抬手抹去。铅笔痕淡了,却在纸上留下道浅浅凹痕,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走进教室前,他摸了摸裤袋——那里静静躺着沈清月昨夜悄悄塞进来的铝皮饭盒。盒盖内侧用指甲刻了行小字:“第七次讨论,等你反驳我”。
窗外,广播正重复播放:“……国家经委要求各地抓紧落实企业自主权改革试点……”
李默文推开门,粉笔灰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缓缓浮沉,像无数微小的星辰,正在坠向不可测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