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文学道路(3/3)
王璞没再说话。他起身,从书架最底层拖出一只樟木箱,撬开锈蚀搭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多本手抄本,封皮用墨笔写着《刑法讲义·1954年油印版》《刑事政策研究·1962年学习笔记》……最上面一本,纸页焦黄,封面题字被水渍晕开大半,只勉强辨出“刑法草案·1973年征求意见稿”。
他抽出那本焦黄册子,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一处朱砂批注:“看这儿——‘防卫过当认定,宜采‘必要性’与‘相当性’双重标准’。这是我七三年在干校扫厕所时写的。没人看,我就写给马桶听。”
李默文怔怔望着那页朱砂字,墨色陈旧,却像烧红的铁烙在视网膜上。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夕照穿过窗棂,在摊开的注释稿上投下细长光柱,无数微尘在光中浮沉、旋转、上升——仿佛无数个被时光掩埋的夜晚,无数支笔在暗处沙沙游走,终于在此刻,被同一束光同时照亮。
“默文,”王璞合上樟木箱,声音沉如古井,“明早八点,带上你的木尺,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徐子熙带来的油印文件,“带上你心里那把三十厘米的尺子。”
炉火将熄未熄,余温尚存。李默文低头,看见自己稿纸空白处,不知何时洇开一小片墨渍,形状像极了一把撑开的红油纸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