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文学道路(2/3)
兵’三字字体,是否参照1950年政务院颁布的《印刷通用汉字字形表》?”李默文愣住。那篇不过是借物喻理,讲集体经济中的产权边界,连伞匠老周的名字都是化名。他下意识看向王璞,只见老师端着搪瓷缸,烟雾缭绕中眼神锐利如刀。
“徐主任没说,”徐子熙声音放得更缓,“他说,能从一把伞里看出政策肌理的人,不会看不懂法条里的权力纹路。”
炉火噼啪炸开一颗火星,溅在姚长岭鞋面上,他毫不在意,只盯着徐子熙:“所以呢?”
“所以,”徐子熙将油印文件推至李默文手边,指腹在封皮上轻轻一叩,“明早八点,法学所小会议室。丁教授刚接到通知,他牵头的‘维辛斯基理论本土化课题组’,正式并入立法筹备组‘法条注释专项组’。组长——王璞。”
李默文猛地抬头,撞上王璞的目光。老师没笑,只将烟蒂摁灭在缸底,灰烬堆成一座微缩的火山。
“老姚,”王璞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当年在海德堡,听科尔劳斯讲第一堂课,说的是什么?”
姚长岭正夹起一块红烧肉,闻言筷子停在半空,肉汁滴在青椒上。他慢慢咀嚼咽下,才道:“他写满整块黑板——‘法律不是刻在石碑上的神谕,而是写在活人呼吸间的契约。’”
“契约……”王璞重复一遍,转向李默文,“默文,你笔记里总提‘注释’,可注释谁?注释给法官看?给律师看?还是给坐在被告席上、裤管还沾着泥巴的农民看?”
李默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窗外槐树影子斜斜爬过糊墙报纸,恰好覆住一行铅字:“关于加强农村社会主义教育的若干意见(草案)”。
“丁老怕西方法学污染思想,”徐子熙忽然接话,目光扫过桌上那份油印文件,“可他忘了,1932年苏联刑法典第一条就写着‘本法典依据苏维埃政权之阶级本质制定’。阶级本质……这四个字,早把意识形态焊死在法条基因里了。”
姚长岭突然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褪色蓝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铜质怀表,表盖内侧刻着细密德文。他拇指摩挲着冰凉表壳:“我留德那年,科尔劳斯带我们去莱茵河畔看古罗马法典残碑。他说,石头会风化,但刻痕越深,越证明当时有人拼尽全力想把话说清楚。”
炉火渐弱,余烬透出暗红。李默文低头看着自己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批注,那些曾以为坚不可摧的理论壁垒,在徐子熙三句话、姚长岭一枚怀表、王璞一声咳嗽面前,竟如薄冰遇阳,悄然裂开细纹。
“老师,”他忽然抬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您说注释要写给泥腿子看……那咱们的注释稿,能不能加一条?——‘正当防卫时,被害人倒地后继续挥拳,若其拳头距离防卫人面部小于三十厘米,即视为持续侵害’。”
王璞盯着他,足足五秒。然后,这位向来以严谨著称的刑法学家,竟低低笑出声,笑声震得搪瓷缸里茶水晃荡:“三十厘米?你量过?”
“量过。”李默文从帆布包最里层抽出一截木尺,漆皮斑驳,刻度磨损,却清晰可见“京师大学堂附属工艺馆制”字样,“这是成老送的。他教我量伞骨弧度时说,真理不在云端,在尺子抵住实物的刹那。”
姚长岭伸手接过木尺,拇指抚过“三十厘米”刻度,忽然道:“默文,你可知德国刑法学里有个概念,叫‘社会相当性’?意思是,法律不惩罚符合日常经验的行为。比如农妇用锄头打蛇,蛇没咬她,但锄头落下去那一刻,动作本身符合‘农妇防身’的社会期待——这就够了。”
徐子熙接口:“所以你的三十厘米,本质是把‘社会相当性’翻译成中国农民能懂的方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