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法制委与紧迫的项目(2/3)
根的孩子，十二岁，退学那天，背着半袋玉米面走了十里山路去镇上卖。卖完钱，没买铅笔，买了半斤盐。”陈艳红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你那篇文章，写的是数据。”何振华盯着他眼睛，“可真正让你写的，不是数据。是你蹲在村小院子里，看见王秀兰用树枝在地上练‘人民’俩字，写歪了，就用鞋底蹭掉重写；是你听见赵建国他爹说‘念书不如割麦子实在’，转头就看见孩子偷偷把课本垫在草垛底下当枕头睡。”
梧桐叶影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像一柄缓慢下移的铡刀。
“所以你今天在会上，没提‘李小根’这三个字。”何振华说，“你提了‘中考’，提了‘经费’，提了‘房管局’。你知道哪些能上桌，哪些得留在心里烂着。”
陈艳红终于抬手接过搪瓷缸。茶水微烫，烫得指尖发红。
“何老师……”他顿了顿，“你当初为什么选师范？”
何振华沉默了很久。远处操场上传来篮球砸地的闷响，一下，两下，第三下时，他开口了：“我爹是北平师范的老毕业生。四八年，他带着一箱子教具下乡，准备在河北建三十所村小。箱子没到，人先被拦住了。后来箱子散了，粉笔、三角板、地球仪，混在难民堆里滚了一路。等找到时，地球仪裂成两半，粉笔全断了，只剩几块三角板，边角磨得发亮。”
他笑了笑，那笑里没一点温度：“他临死前攥着我手说，‘别当官，当老师。老师的手，捏得住粉笔，也捏得住命。’”
陈艳红低头看着缸里浮沉的茶叶，忽然问：“何老师，你觉得李默文恨我吗？”
“恨。”何振华答得干脆，“但他更怕你。”
“怕什么？”
“怕你真能把那事儿做成。”何振华声音很轻，“他见过太多口号。‘扫盲’喊了二十年，文盲率只降了七个点；‘普及小学’提了十五年，石景山还有四十一个自然村没校舍。可你不一样——你把口号拆开了，一层层剥，剥到钢筋水泥，剥到教师工分，剥到生产队账本上那几毛钱的机动粮款。你让他看见，原来‘不可能’底下，全是‘没商量’。”
一阵风猛地灌进廊下，吹得陈艳红额前碎发乱飞。他忽然想起卢清中午倒酒时说的话：“小领导直接拍板，要搞坏大学教育。”——不是“研究”，不是“试点”，是“搞坏”。
“搞坏”这两个字，比任何口号都重。
“对了，”何振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折得整整齐齐，“刚才收发室老张塞给我的。说是有人托他转交，没署名。”
陈艳红展开。是一张铅笔画的速写：简陋的村小教室，土坯墙上挂着一块裂纹纵横的黑板，黑板右下角用粉笔写着“1978.7.18”，底下压着一行小字：“默文哥，秀兰学会写自己名字了。”
画纸右下角，有个小小的、湿漉漉的指印。
他认得那指印的形状——跟麻峪大队墙上那个一模一样。
“老张说，送画的人穿的确良裤子，骑一辆二八大杠，车后架绑着个竹筐，筐里装着二十本《汉语拼音入门》。”何振华望着远处，“是李默文。”
陈艳红没抬头，只是把画纸折好，放进衬衫内袋，紧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有卢清给的号码，有李小根卖玉米面换来的半斤盐，还有王秀兰用树枝写歪的“人民”二字。
“何老师，”他忽然说，“明天我去趟房管局。”
“嗯。”
“您陪我去吗？”
何振华没立刻回答。他仰头看着那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红旗，良久，才慢慢点头：“去。不过得换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