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杀鸡儆猴(3/4)
上,看着下方如蚁群般忙碌的身影,忽然对身旁陈振豪道:“陈兄,你可记得万历四十六年,辽东战事初起时,户部拨给熊廷弼的军费?”陈振豪略一思索:“八十万两。”
“不错。”孙传庭指向远处堆积如山的火药桶,“昨夜入库的硝磺,折银三十万两;今日刚运到的瑞典钢锭,折银四十二万两;还有那些葡萄牙技师的薪俸、新式机床的运费……加起来,已超百万。”
他顿了顿,声音沉如铁:“可这一百万两,不是从江南士绅抄没的宅邸里搬出来的。他们藏在夹墙里的金叶子,埋在祖坟下的银元宝,窖在酒窖深处的苏松绸缎——全被挖出来,熔铸成子弹,织造成军旗,锻造成炮身。”
陈振豪默然。他想起昨夜诏狱提审周延儒时,那位曾叱咤风云的前阁老蜷在囚室角落,正用指甲在青砖上反复刻画一个“悔”字,指甲崩裂,血痕斑驳。
“孙兄,”陈振豪忽然问道,“若江南真被血洗干净,新政推遍天下……那时,我们这些人,还算不算江南人?”
孙传庭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长江对岸隐约可见的瓜洲古渡,那里曾是建文帝出亡的最后一站。江风卷起他鬓边白发,露出底下新鲜结痂的刀疤——那是除夕夜东苑爆炸时,飞溅的琉璃碎片所赐。
“陈兄,”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建文帝若真死在大火里,他算不算江南人?”
陈振豪浑身剧震,猛地抬头,却见孙传庭已转身走下高台。阳光穿过锻铁炉腾起的灼热气浪,在他背影上投下晃动扭曲的暗影,仿佛一尊正在融化的青铜神像。
南京城内,钱谦益在诏狱天牢第三层。
这里没有刑具,只有三面雪白粉墙。每日寅时,狱卒会送来一碗清水、一块粗粝麦饼,再于墙上题写当日圣谕。今日题的是:“清丈田亩,限三月内完竣;逾期不报者,以隐田论,一亩斩首。”
钱谦益盘膝坐于墙角,凝视那行墨字良久,忽然伸手蘸取碗中清水,在墙面空白处缓缓写下:“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墨迹未干,狱卒推门而入,捧着一方紫檀木匣:“钱大人,陛下有旨:匣中乃您常熟老家祖宅地契,田产八百三十亩,皆已录入新编鱼鳞图册。另附陛下亲笔批注——‘准予保留,免赋十年。’”
钱谦益手指微微发颤,掀开匣盖。地契下方,压着一封素笺。展开只见八个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尔心未死,尚可雕琢。”
他怔怔望着那八字,窗外忽有春雷滚过。雨丝斜斜飘入牢窗,打湿笺纸一角,墨色晕染开来,竟似一滴未落尽的泪。
同一时刻,浙江杭州。
洪承畴立于西湖孤山放鹤亭上,脚下是刚刚清理完毕的“清田碑林”。三十六座石碑林立如戟,每座碑上镌刻着当地一名巨绅的隐田数目与罚没清单。碑林尽头,七具尚未收殓的尸首横陈于地——皆是昨夜企图焚毁碑林的乡绅家丁。
一名绿营参将小跑上山,单膝跪地:“大帅!南京急报!陛下已擒获江南逆党首恶周延儒等三十七人,今晨尽诛于午门!另颁诏天下:自即日起,江南诸府州县,凡抗清丈者,男丁充军,妇孺为奴;凡拒缴新税者,田产充公,子孙三代不得科举!”
洪承畴缓缓摘下左手手套,露出掌心一道蜈蚣状旧疤——那是万历年间,他在徽州替债主催讨欠款时,被欠债书生用砚台砸破的。血浸透宣纸,糊住了当年那份《徽州田亩隐匿考》的墨迹。
“传令。”他声音平静无波,“着各营火器队,即刻开赴绍兴、湖州、嘉兴。此三府清丈,不许一人漏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