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终于能回到殿下身边了(3/3)

。高大的身影在昏黄光晕里拉得很长，投在布满血污的墙壁上，如同巨兽的剪影，无声无息，却已扼住所有人的咽喉。

    “押下去。”他头也不回，声音冷冽如霜，“打入死牢，严加看管。待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堂会审之日，再提。”

    衙役如狼似虎上前，拖死狗般将周培方拽起。他双腿已彻底废了，软塌塌垂着，裤管被血浸透，一路拖行，在青石地上留下长长一道暗红轨迹，像一条垂死挣扎的蛇。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站在刑房角落阴影里的时芙，终于抬起了头。

    她一直安静地站着，仿佛一尊玉雕，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亲眼看着周培方从不可一世的骄狂，到歇斯底里的崩溃，再到此刻形销骨立的死寂。她看到裴执玉挥鞭时手腕的稳定，看到他擦拭血迹时指尖的从容，看到他焚帕时火光映亮的侧脸——那上面没有快意，没有憎恨，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缓缓松开，留下钝钝的疼。

    她忽然明白，裴执玉今日所做的一切，并非为泄私愤，亦非为争权夺利。他是在筑一道堤坝，一道用血与骨、用雷霆与烈火筑成的堤坝，去拦住那即将决堤的、足以吞噬整个大乾的滔天浊浪。

    而他自己，正站在那最汹涌的浪尖之上。

    时芙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裴执玉。裙裾掠过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她脚步很轻，却异常坚定。走到他身侧时，她抬眸，目光清澈而沉静，没有恐惧，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无声的、磐石般的支撑。

    裴执玉侧首，与她目光相接。那双凤眸深处翻涌的寒冰与戾气，竟在触到她视线的刹那，悄然退潮，露出底下温润如初的底色。他极轻地，几不可察地，朝她颔首。

    两人并肩，踏出刑房。身后，是周培方被拖走时断断续续、不成调的呜咽，是洪志明在血泊里无意识的抽搐，是刑具上滴落的、粘稠的血珠砸在地上的闷响。

    甬道幽深，火把跳跃的光影在两人身上明明灭灭。时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殿下，林大人……胡须花白，穿蓝衫。”

    裴执玉脚步微顿，侧眸看她。

    “我记下了。”时芙仰起脸，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无比笃定的弧度，“下次见他，我认得出来。”

    裴执玉望着她眼中映着的、摇曳却不熄的火光，望着她挺直的鼻梁与下颌线，望着她眼中那份历经淬炼后愈发澄澈的坚韧。他喉结微动，终是伸出手，不是牵，而是极轻、极珍重地，覆上她微凉的手背。

    指尖相触的瞬间，仿佛有暖流自交叠处无声奔涌。

    “好。”他应道，声音低沉沙哑，却像古钟余韵，沉稳而悠长，“芙儿，我们一起。”

    两人身影渐行渐远，融入天牢尽头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唯有那束来自出口的、微弱却执拗的天光，固执地追随着他们的背影，在漫长甬道的尽头，投下两道紧紧依偎、永不分离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