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一验定生死(3/3)

民妇不敢欺瞒娘娘。小宝出生那夜，臣妾便请巫医验过骨相——他眉心一点朱砂痣，与誉王殿下幼时一模一样；他足底三颗红痣，排成北斗之形，与殿下胎记分毫不差。民妇本欲禀明，却被六皇子拦下，说‘待登基之后，自当封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周培方，终是轻轻一笑：“可如今，民妇只想求娘娘一件事——还小宝一个清白，还誉王殿下一个公道。”

    满庭寂静。

    连风都停了。

    唯有小宝在高嬷嬷怀中止了啼哭，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着裴执玉的方向，咿咿呀呀地挥舞着。

    裴执玉迈步上前，未看任何人，只将手伸向小宝。

    高嬷嬷怔了一瞬，下意识松了手。

    小宝被稳稳接住，小小的身体贴上男人温热的胸膛。他咯咯笑起来，小手一把揪住裴执玉胸前的玉佩，另一只手则笨拙地去够他垂落的发带。

    裴执玉低头，用额头轻轻抵住儿子的额头，喉结微动，声音低得只有时芙能听见：“芙儿，我抱他回去。”

    时芙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裴执玉这才抬头，望向丽贵妃，声音恢复了惯常的谦恭，却带着不可撼动的威仪：“贵妃娘娘，臣请携子归府。另有一事，臣愿代小宝，向陛下请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培方：“请陛下彻查江南药案、邓氏伪证、以及……当年先帝驾崩前七日，周大人连夜入宫，呈递的那封密奏。”

    周培方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之声，竟似被扼住了咽喉。

    丽贵妃面色惨白，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她忽然明白了——誉王等的从来不是翻盘，而是时机。他在等一个足够体面的入口，等一个足够分量的证人，等一个能让陛下亲自开口的由头。而今日这场闹剧，恰是那把钥匙。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颓然闭目，挥了挥手。

    “……准。”

    裴执玉躬身一礼，再未多言，抱着小宝转身欲走。

    时芙快步跟上。

    就在她即将踏出沁芳苑门槛之际，身后忽传来丽贵妃沙哑的声音：“郑时芙。”

    她脚步一顿。

    丽贵妃站在阶上，逆着光，身影单薄如纸：“你可知……和颂他，是真的喜欢你。”

    时芙没有回头，只轻轻道：“娘娘，喜欢一个人，不该是囚禁她，而是给她翅膀。”

    风拂过，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也吹散了满园浮香。

    她抬步向前，走向那个怀抱孩子、向她伸出手的男人。

    阳光慷慨倾泻，将三人影子融作一处，长长地铺在青砖地上，仿佛一道不可斩断的契约。

    远处钟楼传来悠远的报时声，一下，两下，三下。

    初夏的风终于重新流动，携着槐花清甜的气息，拂过每个人惊魂未定的脸庞。

    而此刻，紫宸殿内，皇帝放下手中一封密折，指尖轻轻叩了叩龙案。

    “传旨，”他声音平淡无波，“着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彻查江南药案。另，宣誉王、郑氏、周培方，半个时辰后，紫宸殿面圣。”

    殿外值事太监高声应喏，声音穿云裂石，惊起栖于宫墙的数十只白鸽，振翅飞向湛蓝天际。

    云卷云舒，风起云涌。

    大乾的棋局，才刚刚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