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把人带回来吧(4/4)

幽深，阴风扑面。沈砚已率人在外候着，手中提着一盏羊皮灯笼，昏黄光晕摇曳，照见他眉宇间凝结的霜色。

    “殿下已遣内廷医署两位女官，在牢中候着。”沈砚低声禀报，“王捕快今晨受刑，右腿胫骨断裂，现囚于最底层水牢。但他……不肯招。”

    时芙点头，提裙迈步，足下绣鞋踩过湿滑青苔，发出细微声响。她未带任何侍女，只李奶娘紧随身侧，沈砚提灯在前引路。石阶向下，空气愈发阴冷潮湿，铁锈与腐草气息混合，令人窒息。转过第三道拐角，水声潺潺入耳，一扇生锈铁栅栏后，幽光浮动。

    栅栏内，是个不足三尺见方的水牢。浑浊积水漫至腰际，王捕快半浸其中，头发散乱，脸上糊着血与泥，右腿以两块破木板勉强固定，却仍扭曲着怪异角度。他听见脚步声，艰难抬头，浑浊眼睛在昏光里瞪得极大，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发不出完整音节。

    时芙在栅栏外站定，垂眸看他。

    王捕快忽然爆发出凄厉嘶吼，双手拼命拍打水面，污水溅起老高：“贱人！毒妇！你不得好死！你儿子……你儿子也活不过三岁！”

    时芙面色未变，只淡淡道：“你咒我儿子，我便割你舌头。你骂我一句，我便断你一根指骨。现在，你还有九根手指，可以回答我三个问题。”

    她抬手，沈砚立刻递上一把乌木柄小刀。刀身细窄，寒光凛冽。

    王捕快瞳孔骤缩，嘶吼戛然而止，只剩粗重喘息。

    “第一问，”时芙声音平静无波，“江南苏州，绣娘沈氏，投剑池前，可曾留下遗书？若有，书在何处？”

    王捕快眼珠疯狂转动，喉结上下滚动，却咬紧牙关。

    时芙指尖微动，乌木小刀已抵上他左手小指根部。刀尖微陷，一滴血珠迅速渗出。

    “第二问，”她语速不变，“扬州盐商之女，被送至漕运总督府第那夜，可曾有女官为其净身？若有，那女官姓甚名谁，如今在何处？”

    刀尖缓缓下压。

    王捕快额头青筋暴起，鼻涕眼泪混着血水淌下，却仍死死闭嘴。

    “第三问，”时芙俯身，目光如冰锥刺入他眼中，“你每次将女人送去那些贵人府邸，可曾留下名册？记了时辰、地点、人数、赏银数目，甚至……那些贵人床笫间的癖好？”

    王捕快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就在这一瞬，时芙手中乌木小刀闪电般挥出——

    “嗤啦”一声裂帛轻响。

    并非切指，而是削断了他束发的麻绳。

    满头油腻长发轰然散落，遮住他惊恐扭曲的脸。时芙直起身，将小刀抛还沈砚，声音清冷如霜：“原来名册，就藏在他发髻里。”

    沈砚眼神一厉，一步跨入水牢，铁钳般的手指狠狠揪住王捕快头发，猛地向后一扯！头皮撕裂的剧痛让他惨嚎出声，湿透的发根间，果然露出一张薄如蝉翼、浸了桐油的桑皮纸——纸角蜷曲，墨迹晕染，却仍可辨出密密麻麻的小楷，赫然是人名、日期、府邸、价码，甚至朱砂批注的“喜鞭”、“畏香”、“须灌酒”等字样！

    李奶娘倒吸一口冷气。

    时芙却只凝视那张纸，良久，唇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找到了。”

    她抬眸，望向水牢深处幽暗角落，那里阴影浓重，几乎凝成实质。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水声与呻吟：“那位姐姐，你看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

    阴影里，一声极轻的啜泣响起。

    接着，一只枯瘦如柴、布满冻疮的手，缓缓扒住了潮湿的砖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