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春日里有虫子(2/4)
底在青砖地上刮出刺耳声响,袍袖撕裂一道细口,露出底下洗得发白的中衣袖缘。“放开我!我是郡主的未婚夫!你们敢动我?!”
“未婚夫?”茯苓终于向前一步,团扇轻抬,扇面缓缓展开,露出背面一行小楷——竟是太后亲笔所题“静以修身”四字。她目光沉静,落在周培方扭曲的脸上:“周大人,您可知昨日宫中宣旨的,是谁的婚事?”
周培方呼吸一窒。
茯苓没等他答,只淡淡道:“是从月嬷嬷奉太后懿旨,亲至郑娘子闺阁,颁下王妃金册玉牒。今晨卯时,陛下钦赐的十二幅缂丝凤纹霞帔、九凤衔珠赤金冠、双龙戏珠嵌宝金册,已由尚衣局、尚宝监、尚仪局三司正使押送入府,尽数陈列于王府正殿。殿下亲书‘承天之佑,嘉偶天成’八字匾额,悬于东暖阁门楣之上。”
她顿了顿,扇尖微垂,指向周培方脚下青砖:“您脚踩的这片地,昨日还是郑娘子亲手栽下的几株西府海棠。今日,已是誉王正妃的庭院。”
周培方浑身血液似被冻住,四肢百骸一片冰凉。他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气,胸腔里像塞满了滚烫粗粝的砂石,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灼痛。他想笑,可嘴角只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他想怒骂,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原来……原来那“恩典”,从来不是他的。
是郑时芙的。
是那个他亲手写下和离书、亲手将户籍文书递到县衙、亲手把她推入泥泞又踩上一脚的郑时芙的!
她如今穿着他买不起的霞帔,戴着皇帝御赐的凤冠,坐在他曾跪拜过的王府正殿里,而他,连门槛都跨不进去。
“不可能……”他喃喃,声音破碎如裂帛,“青苗法……是我写的……是我先提的……”
“是。”茯苓忽然接话,语气竟带了一丝怜悯,“您写的初稿,确是天下第一份。可您可知道,您呈给林大人的那份,为何会被压在案底整整十七日?”
周培方一怔。
“因为林大人接到殿下密信,信中附着一份誊抄本——那是您在醉仙楼与商贾饮酒时,亲口向人讲述青苗法构想的全过程。酒肆伙计记得清清楚楚,您说‘此法若成,三年之内,我必跃升四品’,还说‘待我飞黄腾达,必迎淑娴入京,封她做一品诰命’。”茯苓声音清越,字字清晰,“殿下说,一个将政事当作晋身阶梯、将女子当作攀附云梯的人,写出来的法子,再好,也失了根本。”
周培方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想起来了……那夜他确实喝多了,在醉仙楼二楼雅间,窗外是元宵花灯,杯中是新酿梨花白。他志得意满,对着几个相熟的绸缎商侃侃而谈,将青苗法如何盘剥豪强、如何安抚流民、如何让官府从中抽成三厘……说得天花乱坠,甚至掰着手指算账,说三年后他能攒下多少俸禄、能置办几处宅院、能给裴淑娴添几套头面……
他那时只觉得意气风发,哪里想到隔墙有耳?更想不到,那伙计第二日便被王府暗卫带走了,而那场醉话,竟被一字不漏地录在了殿下案头!
“殿下并未毁掉您的初稿。”茯苓望着他惨白的脸,轻轻摇头,“而是将它交给了郑娘子。您可知她做了什么?”
周培方喉结剧烈上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用三日三夜,将您那稿子逐字重抄,凡涉及‘抽成’‘盘剥’‘豪强退让’之处,皆以朱砂圈出,另附三十六页札记,详述每一处漏洞、每一条反噬、每一个可能饿死的佃农、每一户因‘青苗’而卖儿鬻女的贫家。”茯苓声音渐沉,“她写:‘法者,所以护民,非所以肥官。若为官者心中无民,纵有千条良法,亦成杀人利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