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祭(3/3)
来。前十三字是萨摩藩古语,译作:‘此火非焚船,乃焚心。心火不灭,千岛皆烬。’后四字……是汉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朱慈焕、郑森、田镇三人:“‘太子亲临’。”
风忽然停了一瞬。
天幕下的棕榈席无风自动,发出沙沙轻响。远处礁盘上,一群歇脚的鲣鸟齐刷刷振翅腾空,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密集如鼓点。
朱慈焕沉默良久,忽然抬脚,赤足踩进身旁一洼浅水中。水凉,沁入脚背,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意——那不是阳光晒暖的温,而是自沙底深处渗上来的、活物般的暖。
他俯身,掬起一捧水。水清见底,指缝间漏下的水珠在日光下折射出七色微芒。可就在那光芒流转的刹那,朱慈焕眼角余光瞥见,水底白沙上,竟浮着一层极淡、极薄的灰白色浮膜,如雾似纱,随水流缓缓游移,仿佛活物呼吸。
“殿下!”郑森猛地合上罗盘,“这水……不能喝!”
朱慈焕却未松手。他任那捧水在掌中晃荡,看那层灰膜如何附着于水珠表面,如何随水波聚散成形,又如何在指缝间悄然消散。
“能喝。”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只是喝了它的人,从此再难分清——自己吐出来的,是血,还是海水。”
他缓缓松开手指。
清水坠入沙中,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湿痕。那灰白浮膜却未随水渗入,反而在沙面上微微拱起,像一尾透明的小鱼,倏忽钻入白沙缝隙,消失不见。
毛文龙一直没吭声,此刻却忽然抬手,将烟杆重重顿在沙地上,震起一小片白尘:“太子爷,有些火,烧起来不冒烟。可火种,早就在你脚底下埋好了。”
朱慈焕直起身,拂去掌心水珠,望向东方。
海平线上,云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翻涌,边缘泛出铁青色的冷光。风又起了,带着硫磺与咸腥混合的气息,吹得帆布天幕猎猎作响。
“传令。”朱慈焕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全军即刻起锚。运水船暂留,其余各舰,两炷香内完成补给,按‘破浪楔形阵’重新编队。目标——正东。”
“正东?”田镇愕然,“可金山卫在东南!”
朱慈焕摇头,目光越过翻涌的云层,投向更远、更幽暗的蔚蓝深处:“金山卫是归途。而正东……是咱们此行真正要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去会一会,那位还没露面的‘海蛟龙’。”
郑森瞳孔骤缩,手中罗盘“咔哒”轻响,指针疯转三圈,最终死死钉在正东刻度上。
远处,定远号主桅顶端,一面猩红令旗正被风扯得笔直,猎猎招展。旗面中央,用金线绣着一个斗大的“东”字,在愈来愈暗的天光下,灼灼如血。
沙滩上,那枚铜铃静静躺在白沙里,断舌朝天,残月家纹映着阴云,泛出冷铁般的光泽。
海风卷着灰白色的气雾,自潟湖深处无声漫来,拂过铁桩,拂过界碑,拂过少年们汗湿的额角,最终,汇入那一片正急速吞噬天光的、铁青色的云海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