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祭(2/3)
运水船：“昨日申时，工部匠人登船检修水柜，发现其中一艘‘广济号’底层水密舱内，三只铅皮箱底部渗出淡黄色油渍。箱子原封未动，铅封完整，可箱角内衬的桐油灰里，嵌着三粒芝麻大的黑褐色硬块——宋应星先生去年新焙的‘西山九转硝磺粉’，混了生铁屑与樟脑膏，遇潮则闷燃，不爆不响，唯余焦糊味与一缕青烟。”李定国霍然抬头：“运水船？那舱里全是淡水！”
“正是如此。”沈炼点头，“水柜夹层里灌的是清水，但夹层之外、船壳之内，还有一道半尺宽的‘暗腔’。匠人说，那是仿关外冰船造法，冬日填雪蓄冷，夏日隔绝暑气。可这次，暗腔里填的不是雪，是压实的硝磺粉与木炭碎——足足三百斤。若非风暴中船体剧烈挤压，暗腔内壁的铅皮裂开一道细缝，潮气渗入，这火药便不会提前发散。”
朱慈焕终于伸手，拾起那柄乌木短匕，拇指缓慢擦过刃脊锈痕。触感粗粝，带着海盐结晶的微刺。
“三百斤火药，藏在运水船里。”他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石砸进平静的潟湖，“松浦勘十郎死前，知道这个。”
“他知道。”沈炼颔首，“他不是自杀。他是替别人试路——试这条船能不能在无声无息中烧穿龙骨，让五百艘战舰里的一艘，变成漂在海上的棺材。”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短促哨响。一名水文兵赤着膀子，踩着沙滩飞奔而来，裤管被海水打湿半截，手里高举一面黄旗：“殿下！定远号测得洋流偏移！北纬二十八度零三分，西经一百七十六度五十九分，海底有异常热涌！水温比四周高出两度，探海铅锤钩上来三块黑石，表面布满蜂窝孔，一捏就碎，闻着有硫磺气！”
众人齐齐起身。朱慈焕将短匕插回鞘中，交予靳一川：“收好。告诉施琅，今日所有运水船，立刻离泊二十丈，由平远号派出四艘蒸汽舢板，带工部匠人逐舱开箱查验。凡有铅皮箱者，一律拆封，取样送医官处化验。”
“遵命！”靳一川抱拳，转身便走。
朱慈焕却未动，只望着潟湖深处。阳光正穿透澄澈海水，在幽蓝水底投下晃动的金斑。那金斑之下，隐约可见一片嶙峋黑影，形如伏龟，首尾绵延数里，脊背凸起处，几缕极淡的白色气泡正缓缓浮升。
毛文龙拄着烟杆，不知何时已站在天幕边缘。老军阀没说话，只将烟锅里最后一撮烟丝用力摁灭，弯腰从沙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黑石——正是水文兵带回来的那种。他凑近鼻端嗅了嗅，又用拇指指甲刮下一点粉末，在舌尖轻轻一抿，随即吐出一口浊气：“火山口。活的。”
郑森脸色微变：“这岛……莫非是浮在火山上？”
“不然呢？”毛文龙冷笑，烟杆尖点着那片黑影，“汪大渊旧志写得明白：‘东溟孤屿，下临沸渊，珊瑚生其上，乃万年积灰所凝。’这岛不是石头堆的，是灰堆的。底下那口锅，早晚要开。”
话音刚落，脚下白沙忽然微微一震。
极轻，极短，像一条沉睡巨鱼在翻身。众人脚边的细沙簌簌跳起寸许，又悄然落回原处。海面毫无波澜，潟湖依旧平静如镜，唯有那几缕白气，浮升得更快了些。
田镇低头看着自己脚边，方才被他抠出的沙坑里，一汪积水正泛着细微涟漪。
“殿下。”李定国忽然开口，声音低而稳，“松浦勘十郎死前，烧掉的不只是他自己。”
朱慈焕转头看他。
李定国抬起右手，摊开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铜铃，铃舌已断，铃身刻着半枚残缺的家纹，像一弯被咬去一角的月亮。
“他在靖远号底舱，用匕首在铁壁上刻了十七个字。”李定国说，“我让匠人拓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