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第八世14(3/4)
七窍喷出黑血,身体迅速干瘪,最后化作一捧灰烬,随风而散。乌皎没阻止。
她只是静静看着谢玄杀侧脸,看着他下颌绷紧的弧度,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压抑万年的滔天恨意。
原来如此。
他并非冷血。
他是怕。
怕她又一次为救旁人,把自己烧成灰烬。
怕这世间所有“举手之劳”,最终都成了他万劫不复的坟场。
乌皎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谢玄杀紧绷的下颌线,声音很轻:“阿止,你看。”
她指向院中那口废弃的古井。
井口青苔斑驳,水面平静如镜。镜中倒映的却不是院中景象,而是一幅流动的画卷——
画面里,是层层叠叠的青铜宫殿,殿顶悬着无数盏幽绿鬼灯,灯焰摇曳,照见殿中盘踞的庞大黑影。那黑影形如巨蟒,鳞片漆黑如墨,每一片鳞下都浮着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有凡人,有阴鬼,甚至有天族侍卫……那些面孔无声开合,似在哀嚎,又似在诵经。
而在黑影头顶,悬浮着一块残缺的玉璧——通体漆黑,唯中心一点惨白,正是阴玉魂石本体。
它没死。
它在等。
等凡界血祭完成,等阴煞汇聚,等最后一块拼图归位——那块被谢玄杀藏在袖中、始终未曾启用的“镇荒王”命格玉珏。
乌皎收回手,看向谢玄杀:“你一直以为,我们是在找它。其实,它一直在找你。”
谢玄杀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撕开自己左腕衣袖。
腕骨之上,赫然烙着一道暗红符印——形如锁链,缠绕三匝,末端延伸进皮肉深处,隐隐搏动。
“它在我身上。”他声音沙哑,“从第一世开始,就在我魂核里种下了锚点。每一次重生,它都能循着这个印记,找到我。”
乌皎怔住。
她曾无数次摩挲过他这截手腕,吻过,咬过,哭过,却从未察觉这道符印的存在。
因为那不是外来的诅咒。
那是他自愿刻下的契约。
以自身为饵,以万世为牢,只为将那缕残魂彻底拖入轮回深渊。
乌皎指尖颤抖,轻轻覆上那道滚烫的符印。
谢玄杀垂眸看她,眼底翻涌的情绪终于松动:“皎皎,这一次……换我来护着你。”
乌皎没说话。
她只是踮起脚尖,额头抵上他心口,听那 beneath薄衫之下,一颗心正沉重而炽热地搏动。
咚、咚、咚。
像战鼓,像春雷,像一万年来,他独自走过所有长夜时,唯一不肯熄灭的火种。
院外,官兵的哭喊声已渐弱。
乌皎松开手,转身望向井中倒影,手中衡月剑轻鸣一声,剑尖垂落,银光如瀑倾泻而下,尽数没入井水。
水面轰然炸开!
不是水花。
是亿万道银色剑气,如天河倒悬,冲天而起,瞬间笼罩整条长街。剑气所及之处,所有官兵身上的甲胄寸寸崩裂,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果真都是阴鬼所化!而那些真正的人类官兵,则在剑气拂过瞬间,纷纷软倒在地,昏睡过去,脸上犹带着茫然与惊恐。
乌皎提剑,缓步踏出小院。
谢玄杀默然跟上,衣袖翻飞,袖口暗金云纹在银光中隐隐浮动。
巷口,赵达瘫坐在地,裤裆湿透,牙齿咯咯打颤。
他看见乌皎走来,想爬,却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