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匆匆赶回(4/4)
用舌头舔炮管内壁尝锈味,有人将耳朵贴在炮架上听金属回响,还有人掏出小刀,刮下一点黄铜碎屑,放在舌尖品其涩感。第十日黄昏,秦遇踱步而来。
他未穿蟒袍,只着素青常服,腰间悬一柄无鞘短剑。身后跟着六名宫中司礼监老太监,每人捧着一匣金丝楠木盒,盒盖微启,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黄绫册子——那是皇帝御批的《水师新训条例》,墨迹未干。
“进度如何?”秦遇站在船坞高台,望着下方忙碌人影。
郑听潮快步迎上,脸上胡茬疯长,眼底血丝密布,却神采奕奕:“回辅政王,一千零三人,已淘汰三百一十二。余下六百八十九人,能闭目拆装炮模,能盲写风速表,能听声辨弹种——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只是尚无人能独立完成‘三段测风’。”
秦遇挑眉:“何为三段测风?”
“王大人所立之法。”郑听潮指向校场角落,“第一段,观云——云絮走向定风源;第二段,察浪——浪尖白沫聚散定风速;第三段,听桅——主桅铁箍嗡鸣频率定风压。三段合一,方敢调炮。”
秦遇眸光一闪,负手踱至校场。
此时王豆正立于高台,面前摆着三口陶瓮,瓮中清水微漾。他闭目静立,忽然抬手,指向东方:“东风起,三级,半刻后至。”
话音未落,海风骤然转向,卷起沙尘,拂动他鬓角灰发。
台下六百余人齐齐抬头,目光追随着王豆手指,望向天际——那里,一抹淡青云絮正缓缓舒展,如被无形之手拨开。
秦遇驻足良久,忽而朗笑出声。
笑声惊起飞鸟,掠过粼粼海面,直上云霄。
他解下腰间短剑,反手递向郑听潮:“郑将军,替我传一道令。”
“请辅政王示下!”
“自即日起,饶津水师,改称‘镇海新军’。”秦遇声音清越,穿透风声,“此剑为信物——凡持此剑者,可调战船、支火药、任炮官。唯有一条戒律:”
他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被海风吹糙的脸,一字一顿:
“宁可炮膛炸裂,不可妄射一弹。宁可船沉海底,不可错判一风。”
晚风浩荡,卷起他袍角猎猎如旗。
郑听潮双手接过短剑,剑身冰凉,却似有熔岩在刃中奔涌。
他知道,从此刻起,大宁水师的脊梁,不再是铁锚与缆绳,而是这一千双眼睛、一千双耳朵、一千颗在风浪中淬炼过的心。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在海平线下,悄然积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