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北祁的态度(3/3)
下楚国姚州船厂,就必须摸清这条古海漕。它既是死路,也是活门——若能疏通三处主闸,战船夜航可避明哨,直插姚州腹地;若疏而不通,潮信一至,整条漕道便会反涌毒瘴,船毁人亡,尸骨无存。”王豆突然上前一步,指着海图上金线最密集的一处:“先生,这儿标着‘漩脐’,可我们实测水深,此处海面平静无涡,底下却是实岩!”
陈伯夷笑了,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罗盘,盘面无针,只刻着九宫八卦,中央嵌着一粒暗红色砂砾。他将罗盘置于掌心,闭目片刻,砂砾忽地一颤,缓缓转向西南:“罗盘不指北,指‘气眼’。那里没有漩涡,可底下岩层裂隙中,蓄着整条古漕的浊气。你们测的是水,不是气。”
他顿了顿,看向秦遇:“辅政王,火炮能轰开敌船,可轰不开地脉。但火药能——若将开花弹改一改,去掉铁壳,换成陶胎,内填‘硫磺引’与‘芒硝粉’,炮口仰角调至二十七度,装药减半,射程压到三十丈,专打枯井井壁正下方三尺处——那一炮下去,震裂的不是石头,是三十年淤积的怨气凝壳。壳碎,气泄,地脉通,则哭声自止,海漕初显。”
秦遇深深看他一眼,忽然解下腰间那枚青玉螭纹佩,递过去:“先生,此物名‘天枢’,先帝所赐。今日,我代陛下,将它重新交还给您。”
陈伯夷没接,只静静望着玉佩上那条盘踞欲飞的螭龙,良久,抬手按在自己左胸:“先帝削我官,断我指,焚我书,却留着这颗心没剜——因为他知道,这心还记着大宁的海。今日,我不取佩,只求一事:待水师操演毕,准我随第一批战船出海。我要亲眼看看,你们用我的法子打下的第一座楚国船坞,是不是……真能安放十二副新的棺木。”
四周鸦雀无声。
海风穿过营寨,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众人脚边,最后停在陈伯夷赤裸的足踝旁。
他弯腰,拾起枯叶,轻轻一吹。
叶脉上,竟浮现出淡金色的潮纹,蜿蜒如活。
郑听潮忽然单膝跪地,甲胄铿然:“末将郑听潮,愿随先生勘海!”
俞舟紧跟着跪倒:“末将俞舟,愿执灯引路!”
王豆也扑通跪下,双手将那叠册子高举过顶:“学生王豆,愿学先生之道,以炮为尺,量尽沧溟!”
秦遇没跪。
他只是将青玉佩收回腰间,抬手拍了拍陈伯夷瘦削的肩头,声音不大,却字字砸进每个人耳中:“明日寅时,火炮移至枯井百步外。王豆,你亲自装填。郑将军,挑五十名胆大心细的士卒,持铁钎绳索,随陈先生下井。俞将军,传令各舰——所有火炮校准,所有开花弹备妥,所有火药库加派双岗。十日后,陛下驾临饶津。”
他顿了顿,望向墨色翻涌的远海,一字一句道:
“不是演示。”
“是出征。”
枯井边缘,寒气正丝丝缕缕往上蒸腾,在月光下凝成惨白雾霭,仿佛一张缓缓张开的嘴。
而雾霭深处,似有一双小小的手,正轻轻叩着井壁。
咚、咚、咚。
像在等一个,迟到了三十年的回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