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被带偏了(4/5)
一艘金鳞快船劈浪而至,船头立着锦衣内侍,高举明黄诏书:“圣谕——陛下已启程南巡,三日后辰时,驾临饶津水师大营!”全场肃然。
郑听潮面沉如水,疾步至秦遇身前,声音嘶哑:“辅政王,还差两日……三百人能上船实操么?”
秦遇望向港口那几艘新式战船,船帆猎猎,船身崭新如初。他缓缓点头:“能。”
当夜,三百精锐分乘六艘战船出港。海上星垂平野,浪涌如墨。赵铁脊站在主桅下,指挥众人将火炮缓缓吊装入舱。海风咸腥,浪头拍打船舷如闷鼓。忽然,前方暗礁群中窜出三点幽绿磷火——是海盗夜巡的鬼火灯!
“是‘海蝎子’余部!”俞舟拔刀低呼,“他们竟敢在此时撞上来?!”
郑听潮却抬手止住骚动,目光灼灼盯住秦遇。
秦遇立于船头,月光勾勒出他挺直的侧影。他未发一令,只微微颔首。
赵铁脊猛然抬头,嘶吼如裂帛:“左弦炮位!装填实心弹!仰角五度!三号药包——放!”
轰!轰!轰!
三声爆响撕裂海夜。远处礁石迸溅碎屑,磷火灯瞬间熄灭两盏,仅剩一盏摇摇欲坠。
没人看清炮弹轨迹。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礁石崩裂的脆响,以及某处海面下骤然响起的、沉闷如困兽垂死的咕咚声。
赵铁脊抹了把脸上的海水与汗,咧嘴笑了:“辅政王,这铁疙瘩……它认路。”
秦遇终于开口,声音沉静如深海:“它认的不是路。”
“是命。”
第十日黎明,海天相接处浮起一线金红。
三百名水师炮手列队于港口,甲胄未着,只穿靛青短褐,胸前统一缝着枚铜制炮徽。他们站得笔直,手指关节因反复擦拭炮管而泛白,眼底却燃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光。
郑听潮亲自捧出三十六枚乌木令箭,一一插进每人腰间皮带。令箭末端刻着编号,从“一”至“三十六”,代表未来帅舰上三十六处炮位。
秦遇缓步走过队列,最终停在赵铁脊面前。老人左袖空荡,右臂疤痕狰狞,却将一枚铜徽擦得锃亮,别在心口正中。
“赵铁脊。”秦遇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涛声。
“末将在!”
“陛下登舰之时,第一炮,由你点火。”
老人单膝跪倒,额头触地,肩膀剧烈起伏,却未发出一丝哽咽。他身后三百人齐刷刷单膝跪地,三百枚铜徽在朝阳下熔成一片灼灼金海。
此时,远方海平线处,一道巨大黑影缓缓升起。
那不是战船。
是尚未竣工的二十丈帅舰,正被数十艘拖船合力拽出船坞,龙骨裸露如巨兽脊骨,甲板上工匠身影忙碌如蚁。它歪斜着,吃水极深,仿佛随时会被浪头吞没——可就在它船艏正中,一面明黄旌旗猎猎展开,旗上金线绣着八个大字:
**天命所归,万舰归心**
郑听潮仰头望着那面旗,忽然想起七年前自己初任水师都督时,曾在皇城武库见到过一面同样款式的旧旗。旗角残破,金线黯淡,背面用炭笔写着一行小字:
*永昌三年,饶津水师覆没于琼州海峡,旗舰“定海”沉没前,旗手李茂德抱旗跳海,尸骨无存。*
他慢慢抬起手,指向那面正在海风中翻卷的旗帜,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传令——全营将士,甲胄齐备!新式战船,列阵出港!今日起,饶津水师,再无‘覆没’二字!”
海风浩荡,卷起千帆如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