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再次出现的祝玉妍(3/3)
起酒杯,琥珀色酒液晃动:“告诉范刚,青石坳的马厩不必劫了。总督府今夜会调走二十匹快马,去接应江都新来的监军御史。剩下的十匹……留着。”彭孝愕然:“为何?”
沈北昌饮尽杯中酒,起身踱至窗边。楼下街市喧嚣,卖炊饼的老汉正扯着嗓子吆喝,声浪一波波撞在窗纸上:“因为那位御史,是杨广亲信,随身带着兵部勘合——有了它,青石坳的三百二十七人,三个月后就能光明正大穿上隋军号衣。”
彭孝浑身一震,猛然想起什么:“那……那李狗剩的妹妹……”
“在槐树下?”沈北昌轻笑,“槐树根下埋着三具新坟,都是死于大疫的孩童。李狗剩妹妹,半月前已葬在那里。”
彭孝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别怕。”沈北昌回头,眸色幽深如古井,“范刚没让郎中给她看过病。她肺里没有痰音,只会偶尔咳嗽——那是装的。装病,才能让李狗剩相信自己还有救;装死,才能让他彻底断了回头路。”
窗外,卖炊饼老汉的吆喝声忽然拔高,破锣嗓子撕开暮色:“新出炉的胡麻饼嘞——甜的咸的,保你吃了忘掉娘!”
彭孝胃里一阵翻搅,喉头腥甜直冲,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忽然明白范刚为何选中自己管财堂——不是因他贪财,而是因他够狠。狠到能看着活人生吞毒药,狠到能对着孩童坟茔谈笑风生,狠到连自己良心剐下来炖汤,都嫌火候不够旺。
“还有一事。”沈北昌忽道,“尉迟胜派来的门仆,昨夜在醉仙楼后巷被人割了舌头。”
彭孝眼皮一跳。
“不是我们动的手。”沈北昌望向远处总管府巍峨的飞檐,“是‘隐堂’水玲珑亲自下的刀。她说——既然总管大人喜欢听墙角,不如先学会闭嘴。”
彭孝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此时,青石坳谷口。
李狗剩正用匕首削着一根枣木棍,木屑簌簌落下。他左手小指微微颤抖,却稳稳握着刀柄——那是青髓膏药力初显的征兆。远处山梁上,那只灰翅苍鹰再次盘旋而下,爪中抓着的不再是油纸,而是一枚青铜虎符。
虎符落地,激起薄尘。
李狗剩拾起虎符,借着夕阳余晖辨认铭文——“骁果军右营,调马三十匹,持符即发”。
他摩挲着虎符冰凉的纹路,忽然咧嘴笑了。笑容里没有少年该有的稚气,只有一种被烈火淬炼过的、近乎凶戾的平静。
山风卷过谷口,吹散他额前乱发,露出眉骨上一道新鲜刀疤——那是今晨赵长生亲手划的,深可见骨,却没流一滴血。
因为刀锋划过之前,赵长生已将一滴青髓膏混着唾液,涂在他伤口之上。
青石坳的夜,从此有了心跳。
那心跳声并不来自胸腔,而是来自三百二十七把新锻的横刀,在月光下嗡嗡震颤,如同蛰伏已久的龙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