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陆清来的很直白(3/4)
自循着不同轨迹游走于他面部——额角、耳后、鼻翼、下颌……最后尽数没入双眼瞳仁深处。刹那间,徐子陵只觉眼前一花。彭孝的瞳孔深处,竟浮现出七道微缩人影,或坐或卧,姿态各异,每一道人影周身都缠绕着细若毫发的青色气丝,彼此勾连成网,网心正悬着一枚缓缓旋转的、半透明的龟甲虚影。
那是长生诀帛书上的七道身影,此刻正以活物形态,在彭孝识海中真实演化。
“你且看。”彭孝声音如古井无波,“第一道影,盘膝垂首,脊柱如弓——此乃‘玄龟负山’之形,主纳气入督脉;第二道影,仰卧摊手,掌心朝天——此乃‘灵蟾吞月’之态,主引气贯任脉;第三道影……”
他语速极缓,每一个字都像凿子刻在徐子陵心上。那些拗口难解的甲骨文,在他口中化作呼吸节奏、肌肉牵动、血脉搏动的具体指引。徐子陵只觉耳畔嗡鸣渐起,不是声音,而是某种频率——长江潮声、虫鸣振翅、甚至自己心跳的节拍,竟都开始与彭孝话语中的顿挫隐隐相合。
“……第七道影,侧卧蜷身,一手覆脐,一手枕颈——此乃‘蛰龙眠’真形。非睡非醒,非动非静,神游太虚而形守丹田。石龙错在强行发力,实则此式根本无需发力,只需‘忘力’。”
话音落时,彭孝指尖青气尽敛。徐子陵再看去,那七道人影已杳然无踪,唯有彭孝双目清明,倒映着窗外清冷月华,仿佛刚才一切只是幻梦。
可徐子陵知道不是。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掌,掌纹深处,竟似有极淡的青色光丝一闪而逝。
“明日卯时,你与寇仲同习静字诀。”彭孝转身走向角落,“今晚,我要你们做一件事。”
他从怀中取出两张薄如蝉翼的素绢——正是石龙密室中那金锦帛书的拓本,只是材质已换成更易摹写的素绢,字迹也经他以指力重描,线条愈发清晰凛冽。
“一张给寇仲,一张给你。”他将素绢递出,“不必临摹,只需盯着看。看满一个时辰,闭眼,若能在脑海中复现三笔以上,便算入门。”
徐子陵接过素绢,指尖触到绢面微凉。他忽然问道:“陆清呢?”
彭孝脚步微顿,侧首一笑,月光恰好落在他眼角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纹上:“他?正在言窄先生家的私塾里,背《千字文》。我给了他一百两银子——够买下整座私塾,但言窄只肯收十两束脩,还说‘教蠢货比教聪明人累十倍’。”
徐子陵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石屋里回荡,竟带出几分少日不见的松快。
彭孝却已走到窗边,伸手接住一片被夜风卷入的柳叶。叶片青翠欲滴,在他掌心微微颤动,叶脉清晰可见,仿佛一条条微缩的河流,在月光下静静奔涌。
他忽然想起笑傲世界黑木崖上,任我行被囚十二年,靠啃食石壁苔藓维生,却在石壁裂缝中,用指甲刻下密密麻麻的《吸星大法》心得。那不是武功,是活命的执念;而长生诀也不是长生的捷径,是人在绝境中,向天地伸出的、最谦卑也最倔强的手。
窗外,长江潮声隐隐传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彭孝掌心的柳叶,叶尖微微翘起,正对着东方——那里,天际线已透出一线极淡的灰白。
卯时将至。
石屋内,寇仲伏在石台前,炭条再次折断。他盯着地上歪斜的“玄”字,额头沁出细汗。徐子陵坐在对面,素绢铺在膝头,目光沉静如古井。而彭孝立于窗下,身影被初升的微光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一道横亘在黑夜与白昼之间的界碑。
他没说话,可整个石屋的空气,都随着他呼吸的节奏,悄然变得粘稠、缓慢、充满一种近乎凝固的静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