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祖父(3/4)
西巷深处。那里灯火稀疏,几家米线摊子支着棚子,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人影。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妇人正低头捞面,动作缓慢而笃定,皱纹深刻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阿婆米线……”周弘喃喃。
阿九静静等待。
周弘缓缓吐出一口气,夜风卷起他额前一缕碎发:“明天早上八点,你带人,把西巷‘阿婆米线’前后五百米所有监控,包括周边商铺、居民楼楼道、甚至晾衣绳上挂的破塑料袋——全都给我调出来。我要知道,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所有经过西巷口、穿着灰色运动鞋、左手拎黑色帆布包的男人,他们每一次停留、每一次回头、每一次打电话的时间。”
阿九眸光一凛:“是,主人。”
“还有,”周弘继续向前走,声音沉静如古井,“联系‘谷地’那边,让医疗组准备三台移动手术车,配齐肝胆外科、泌尿外科、神经外科专家,二十四小时待命。再调二十名‘白鸽’,全部持械,伪装成游客,分批进驻老街。”
阿九眼睫微颤:“……白鸽”是亲兵营最锋利的匕首,专司绝密斩首与人质营救,全员精通缅、泰、中文,格斗水准远超特种部队。
“不用急着动手。”周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望向远处果敢议会大厦那座被强光灯照得惨白的尖顶,“先看看,是谁在给这些‘活体抵押’开绿灯。彭家?白家?还是……有人在背后,替他们擦屁股?”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
“这地方,太脏了。该洗一洗了。”
阿婆米线摊前,老妇人掀开锅盖,白雾汹涌而出,瞬间吞没了她佝偻的身影。雾气缭绕中,她舀起一勺浓稠乳白的汤,浇在雪白的米线上,动作熟稔得如同呼吸。
周弘在摊前坐下,阿九无声立于他身后,像一尊沉默的红色雕像。
“两碗。”周弘说。
老妇人抬眼,浑浊的目光掠过他英俊的脸,又扫过阿九艳绝的红裙与黑丝美腿,眼神毫无波澜,只沙哑应了声:“好。”
她转身舀汤,枯瘦的手背上,赫然有一道蜈蚣般的陈旧疤痕,从手腕蜿蜒至小臂内侧。
周弘垂眸,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一枚小小的、温润的玉蝉吊坠——那是玉儿姐临别前,悄悄塞进他行李箱夹层里的。蝉,蜕壳重生,饮露不食,清高孤绝。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长城,小娅咬他手背时,齿印渗出的那点殷红。
也想起小维低头时,雪白领带下若隐若现的纤细锁骨。
更想起五夫人苏婉浓在曼谷高尔夫球场,红裙曳地,似笑非笑望着他时,眼中那抹洞悉一切的、近乎悲悯的光。
这世界,原来处处都是伏笔。
而他周弘,既非神祇,亦非凡人。他是执笔人,也是书中客;是局外棋手,亦是局内困兽。
一碗热汤下肚,暖意从胃部缓缓升腾,熨帖着四肢百骸。周弘拿起筷子,挑起一根米线,送入口中。米线柔韧爽滑,汤头醇厚回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淡的药香。
他慢慢嚼着,目光投向远处议会大厦尖顶上,那枚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的、锈迹斑斑的铜制凤凰雕像。
凤凰浴火,非为涅槃。
只为焚尽这满目疮痍的尘世,再于灰烬之上,筑一座……真正的法之城。
阿九默默递来一方素白手帕,上面绣着极细的银线,图案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鹰。
周弘接过,轻轻擦了擦嘴角。
手帕一角,银线鹰羽之下,绣着一行几不可见的小字:
【HEPING·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