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周星池的请求(3/3)
光背心的工人涌进来,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手里拎着台嗡嗡作响的发电机:“张主任!电来了!新装的!”他把发电机往墙角一墩,又从怀里掏出个塑料袋,倒出十几枚硬币,全是一角五角的:“大伙凑的,先买柴油——等路修通,咱们自己拉电线!”老太太抬起头,眯着眼看发电机上贴的白纸条,上面用记号笔写着:“西部开发·东山乡首台民用电机组”。她忽然笑了,皱纹舒展如沟壑初春的裂土。她没说话,只慢慢把存折合上,从挎包里取出一支秃了毛的毛笔,在存折封底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三个字:“开始了。”
镜头久久停驻在那三个字上。墨迹未干,在窗外透进的夕照里,泛着微光。
同一时刻,北影厂招待所。鲁叶放下刚挂断的电话,程龙正蹲在窗台边摆弄新买的DV机。窗外,京郊的夜风卷着沙尘掠过梧桐树梢,发出簌簌声。鲁叶望着桌上摊开的《飓风营救》剧本,第十七场戏写着:“主角推开生锈铁门,门后不是十年未曾修缮的边境哨所”。他忽然拿起铅笔,在页边空白处飞快写下一行小字:“加一场戏——门推开时,门轴吱呀声里,混进远处施工队的打桩声。”
程龙听见沙沙声,回头问:“写啥呢?”
鲁叶没抬头,笔尖继续划动:“写……真正的飓风,从来不是从海上来的。”
话音未落,招待所楼下传来汽车鸣笛。一辆沾满黄土的吉普车停在院门口,车门推开,跳下个戴草帽的姑娘,肩上挎着沉甸甸的录像带箱。她仰头望向鲁叶窗口,举起手里的东西晃了晃——那是个磨花的玻璃瓶,瓶身贴着张纸条:“延州东山乡产,1999年第一茬枸杞,晒干了,甜。”
鲁叶走到窗边,夜风灌进来,吹得剧本哗啦作响。他看见姑娘身后,吉普车顶绑着几捆粗壮的树苗,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晃,嫩叶边缘泛着将熟未熟的青金色。
此刻,长江以南某座小城,退休教师陈国栋正把孙子抱在膝头,教他认字。电视里《人名的名义》正播到沙瑞金怒斥孙连城那段,老人忽然按了暂停键,指着屏幕右下角滚动的新闻条:“看,西部大开发第一批水利项目中标公示,主承建方……是咱省建工集团。”
孙子仰起小脸:“爷爷,建工集团是不是盖楼的?”
老人摸着他柔软的头发,声音很轻:“不,是种树的。”
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而西北方向的地平线上,最后一缕天光正沉入连绵的黄土丘陵。那里,无数盏新架的路灯次第亮起,光晕在戈壁滩上铺开细碎银箔,像一条尚未完工的银河,倔强地向着更深的黑暗延伸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