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七章 我是采姑娘的小蜜蜂(3/3)
有个人,敢攥着把钝刀,硬生生劈开一条活路。”谢晓春低头看着罐身上凝结的水珠,一滴,两滴,砸在脚边青砖上,洇开深色圆痕。
“你到底……想要什么?”
陈晓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喉结滚动,泡沫沾在下唇。他抬手抹去,目光澄澈得惊人。
“我要云苗村所有手艺人的尊严,配得上他们熬的夜、流的汗、刻的纹路。”他顿了顿,视线落回她脸上,“而你,谢晓春,是你自己把刀递到我手里的。现在,刀柄还热着——你要不要,亲手把它插进土里,种出一棵树来?”
院门外忽传来一阵窸窣。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大麦抱着一摞旧杂志站在门廊下,怀里最上面那本封面印着《中国工艺美术》2018年合订本,扉页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晓春姐借阅,勿折页——小麦”。
她看见屋里场景,下意识想退,脚跟绊在门槛上,整摞书哗啦散落一地。《云南民间木雕图谱》摊开在青砖上,内页正对着一幅《凤凰栖梧》线描图,凤尾翎羽纤毫毕现,梧桐枝干虬劲苍古。
谢晓春弯腰去捡,指尖拂过纸页。陈晓没动,只是静静看着她俯身时绷紧的肩胛骨线条,看着她拾起书时,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浅褐色旧疤,细长得像一截褪色的藤蔓。
他忽然开口:“你姥姥教过你刻木头吗?”
谢晓春动作一顿,慢慢直起身,把书抱回怀里,声音很轻:“她只教我认木纹。说好木头,纹路是活的,顺着它走,刀就不咬人。”
“嗯。”陈晓点点头,拿起桌上那沓协议,“那今晚,你带谢和顺来有风小院。我教你们——怎么让木头,真正活过来。”
风铃终于响了。叮咚一声,清越悠长,像一滴水坠入深潭,漾开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远处山脊线上,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金光泼洒下来,恰好落在散落的书页上,《凤凰栖梧》的翅膀仿佛真的颤动了一下。
谢晓春抱着书走出院门时,脚步很轻,却很稳。晨雾尚未散尽,露水沾湿她的运动鞋尖,她没回头,只是把怀里的书搂得更紧了些。那本《云南民间木雕图谱》的硬质封皮硌着胸口,微微发烫。
而就在她身影消失在村道拐角处时,陈晓回到房间,从枕头底下抽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格空空如也,但通讯录里唯有一串号码,备注是:【谢之遥·未接通】。
他拇指悬停片刻,最终没拨出去,只把手机翻转,背面贴着掌心,金属冰凉。窗外风铃又响,叮——咚——,余音袅袅,缠绕着未拆封的普洱咖啡包装袋,缠绕着茶几上未收拾的啤酒罐,缠绕着谢晓春昨夜遗落在沙发缝里的半枚银杏叶书签——叶脉清晰,边缘微卷,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云苗村的早晨,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