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五章 都说了,我是仙人(3/4)
他掏出来,是谢之远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撤退。】
没标点,没表情,像刀尖划过青砖。
谢晓夏盯着那两个字,忽然发现屏幕反光里,自己瞳孔深处有片极淡的银杏叶影,随呼吸微微颤动。
他慢慢放下手机,走到院中银杏树下。
阳光穿过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光影。他仰起头,数第一根枝桠——三十七片新叶;第二根——四十一片;第三根……数到第七根时,手腕突然被握住。
谢晓春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掌心温厚,带着木屑与松脂的气息。
“别数了。”他声音很轻,“树不会骗人,但人会。陈晓数叶子,不是为了记住数字,是告诉你——他看得见每一片叶脉里的水分,听得见每一道叶缘被风吹动的频率。你刚才踹门时,他正用左手第三根手指,悬在淋浴开关上方零点三厘米处。”
谢晓夏浑身一颤。
谢晓春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这是陈晓让我转交你的。”
谢晓夏展开——是张素描,铅笔勾勒,线条凌厉又温柔。画的是他蹲在厨房门口的模样:后颈一截突起的脊椎骨,肩胛骨在薄衬衫下微微耸动,左手无意识抠着门框木纹,右脚鞋带散开,拖在地上。
画纸右下角写着两行小字:
【谢晓夏,你抠木纹的手势,跟你爸当年雕观音像时一模一样。
顺便,你姐围裙第三颗纽扣,是去年端午她自己缝的,线头藏在内衬第七针下面。】
谢晓夏盯着那行字,视线突然模糊。他想起父亲去世前那个雨夜,油灯将熄未熄,老人枯瘦的手攥着他手腕,把刻刀塞进他掌心:“夏夏,木头会疼,所以刻刀要慢;人也会疼,所以话要少。”
原来有些话,从来不需要说出口。
午后三点,有风小馆打烊。
娜娜锁好玻璃门,转身时发现陈晓坐在院中竹椅上,膝头摊着本翻开的速写本。他没抬头,只把一支炭笔递向她:“娜娜姐,帮我画个速写。”
娜娜接过笔,指尖碰到他手背,微凉。
“画什么?”
“就画你站在这里的样子。”他下巴朝院门方向点了点,“左边第三块青砖,裂缝里有株蒲公英,刚开第一朵黄花。”
娜娜走过去,站在指定位置。
陈晓翻过一页新纸,炭笔沙沙作响。她没看他,却感觉那支笔像长了眼睛,先勾勒她左脚鞋尖沾的灰,再描她右耳垂后一小粒褐色小痣,接着是围裙系带在腰后打的结——那结歪了三分,系带末端毛了三根线头。
“娜娜姐。”他忽然开口,“你记不记得,昨天我说你姐工作量加十分钟?”
“记得。”
“其实我没真算。”他笔尖顿了顿,“我故意说错的。”
娜娜终于侧目:“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纠正我。”陈晓抬起眼,目光澄澈如洗,“你果然说了——‘烤薄饼半小时,不是十分钟’。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不是怕我,是怕谢晓夏真惹祸。你护着他,像护着一块还没雕琢的楠木。”
娜娜怔住。
陈晓合上速写本,起身走向厨房:“我煮壶咖啡,你尝尝这次火候。”
她站在原地,忽然发现青砖缝隙里那株蒲公英,绒球已悄然绽开,白絮轻颤,随时准备乘风而去。
暮色渐浓时,马丘山拎着一篮新摘的杨梅回来,见陈晓在院中给绿萝换盆。泥土簌簌落下,露出底下盘结的根须,每一根都缠绕着细小的银杏叶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