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三章 我要嫁给陈晓!(4/4)
谢晓春侧身让他进来,目光掠过他搭在纸袋上的左手——那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笔、握刀、握快门才会有的痕迹。谢之远盯着那只手,忽然想起昨夜窗缝里看见的速写本。
那本子第一页,画的不是礁石,不是窗框,不是建筑剖面。
是一只手。
一只女人的手,搁在木雕坯料上,拇指压着刻刀柄,小指微微翘起,关节处有一颗浅褐色的小痣。
和谢晓春左手小指上那颗,分毫不差。
陈晓把纸袋放在饭桌上,没打开,只静静站着。夕阳从门楣斜切进来,把他身影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谢之远脚边,像一道无声的界碑。
“谢师傅,”他忽然开口,目光却看向谢之远,“您弟弟今天去了文化站,又去了后巷。他很聪明,但聪明有时候,比笨更危险。”
谢之远脊背一僵。
陈晓没看他,只转向谢晓春,声音温和得近乎歉意:“抱歉,我用了点非常规手段。但有些事,拖得越久,伤得越深。比如您木雕里藏了十年的旧伤,再不处理,紫檀会裂。”
谢晓春端着汤碗的手,终于颤了一下。
一滴汤溅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像一滴迟迟未落的泪。
陈晓没再多说,转身离开。院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轻响。
谢之远呆坐良久,才听见姐姐的声音,很轻,却像凿子敲在青石上:
“阿远,去把我抽屉最底下那个黑檀盒子拿来。”
谢之远起身,手心全是汗。他拉开堂屋老式五斗柜最底层抽屉,拂开几叠泛黄的设计稿,摸到一个冰凉的长方体木盒。盒盖掀开,里面没有图纸,没有印章,只有一叠用丝线装订的素描本,封面烫金小字:《云苗手艺人肢体语言谱系·第一卷》。
翻开第一页,铅笔线条清晰流畅——谢晓春雕花时的坐姿、手腕角度、呼吸频率;第二页,娜娜擦杯子时的指关节运动轨迹;第三页,许红豆拨弦时肩颈肌肉的细微起伏;第四页……第五页……
谢之远指尖发抖,翻到最后一页。
日期是昨天。
画像上的人,是他自己。
画的是他蹲在后巷阴影里,攥着石子,目光紧锁北窗的侧脸。线条凌厉,却在眉骨转折处,用极细的笔触,勾勒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茫然。
画纸右下角,一行小字:
【谢之远,26岁,右手虎口有旧疤,源于初中木工课被刨子所伤。此刻焦虑指数:73%。真正恐惧的,不是被看穿,而是被理解。】
谢之远猛地合上本子,木盒“啪”地砸在桌上。
窗外,暮色四合。
有风小院的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鸟鸣。
像是某种信号。
又像一声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