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来煎人寿(4/5)
开天幕,瞬间照亮他眼中凛冽寒光。雷声滚过山脊,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至。
谢万拄着桓歆的肩,仰头望天,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嘶哑,却畅快淋漓,震得灯焰狂跳:“好!好!好!御龙啊御龙,你比当年祖士稚,更狠!更绝!更……让人信得过!”
韩伯解下腰间佩剑,锵然出鞘,横于胸前:“愿随明公,赴阳关!”
萧锺、戴遂互视一眼,同时解甲,单膝跪地,甲叶铿然作响:“愿随明公!”
郑袭踉跄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方素绢,双手捧上:“前军,此乃中郎生前密授于我之物……他说,若他身故,而北府有变,此绢,当交予能定乾坤之人。”
刘乘接过,抖开素绢。上面无字,唯有一幅简笔地图——以泰山为中心,墨线勾勒出彭城、下邳、广陵、临淮、东海五郡轮廓,五郡之间,用朱砂点出七处要塞位置,每一处朱砂点旁,皆以极细小楷标注着一个名字:或为某坞堡主之名,或为某流民帅之号,或为某郡豪强之姓……赫然是北府九年来,荀羡一手布下的暗线棋局。
最末一行,荀羡亲笔小字,力透绢背:
“此局非为争胜,实为存续。若后继者能识此图,则北府不死;若不能识,纵有十万雄兵,亦不过冢中枯骨耳。”
刘乘久久凝视,忽将素绢折好,郑重收入怀中,贴近心口。
他抬头,望向雨幕尽头,那山峦起伏之处,仿佛已看见阳关城头,在电光中一闪而逝的烽燧。
“传令。”他声音低沉,却如磐石坠地,“沈劲部,明晨寅时,出瑕丘;周成部,即刻移防泗水西岸,截断阳关南援;朱宪部,抵达瑕丘后,休整半日,直扑高平,接管所有仓廪、马厩、匠作;韩侍郎,你率本部,明日午时,押送第一批伤病员,沿泗水南下,务必于三日内,将三百重伤者,平安送至彭城船坞。”
“喏!”
“萧将军,戴将军。”刘乘目光转向二人,“你们二人,即刻整点本部,随我出征。不是去打仗,是去‘迎新任泰山郡守’。带上足够绳索,足够麻布,还有……足够给刘庄换上的,那件崭新的、绣着云雁补子的太守绯袍。”
萧锺、戴遂齐声应诺,声音洪亮,竟压过了滚滚雷声。
刘乘最后看向郗超。
郗超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递了过来:“这是广固那边,关于贾坚之子与那位长史的所有情报。刘庄的‘委任状’,就藏在阳关县寺的地窖里——窖门第三块青砖,有暗扣。”
刘乘接过,未言谢,只深深看了他一眼。
雨,又密了。
但他已不再觉得冷。
他转身,大步走向灵堂深处,走向荀羡那具尚未合盖的漆棺。棺木敞开着,内衬素绢,静静躺着一具覆着白布的躯体。刘乘俯身,揭开白布一角。
荀羡面容安详,须发如雪,嘴角甚至凝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沉沉睡去,随时会睁开眼,笑着问他:“御龙,局面,稳住了么?”
刘乘伸出手指,极轻、极缓地,将那抹笑意抚平。
然后,他直起身,从棺木旁拿起那柄乌沉环首刀——刀鞘上,那枚锈死的铜铃,仿佛在雨声中,极其轻微地,嗡鸣了一声。
他拔刀。
刀身出鞘三寸,寒光如水,映亮他眼中决绝。
“中郎。”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你放心睡。这烂摊子……我替你,接着。”
刀光一闪,他反手将刀,锵然插入棺盖缝隙之中。
刀尖向下,直抵荀羡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