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血溅午门阻天子(4/4)
雷击:“赵……赵侍郎?!”赵勉缓步走入,将食盒置于地上,掀开盖子——一碗热粥,两碟小菜,还有一壶温酒。
他看着程英,声音温和得近乎悲悯:“吃吧。明日午时,你便要过堂。若肯认下‘受人蛊惑、一时糊涂’,供出周延儒与倭寇勾结之‘确证’,陛下仁厚,或可免你死罪,流放三千里。”
程英盯着那碗粥,喉结滚动:“你……你不怕我供出你?”
赵勉笑了,笑容温润,却不见一丝温度:“你供不出我。因为昨夜与你密谈的,不是我。”
他俯身,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轻轻放在食盒边缘。
玉佩正面雕着一株兰草,背面阴刻二字:**延儒**。
程英如遭雷噬,浑身剧颤:“这……这是……”
“这是周尚书亲手所赠。”赵勉直起身,声音轻如耳语,“他送你玉佩之时,便知你会在此刻,看见它。”
程英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世间真相——原来不是他在演戏,而是所有人,都在他眼前演戏;不是他落入圈套,而是他本就是那套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赵勉转身欲走,忽又停步,背对着程英道:“对了,忘了告诉你——今日午门之外,所谓‘三百饥民’,确有其人。只是他们不是山东灾民,而是辽东溃兵,皆由兵部武库司调拨铠甲、兵器,由户部拨付饷银,由都察院巡按御史签押放行……名单,此刻正在许渊案头。”
牢门“哐当”合拢。
黑暗如墨,倾泻而下。
程英呆坐良久,忽然仰头,将那碗热粥尽数泼向铁栏——米粒四溅,粥水横流,像极了他此刻崩塌的世界。
而就在同一时刻,西华门外一座寻常酒肆二楼,临窗雅座上,一名青衫文士正独酌。他面前摊着一本《资治通鉴》,书页翻至“唐玄宗开元二十三年”一段,指尖正停在“宰相权重,百官侧目,然天子隐握枢机,不动声色,待其势成而断之”字样之上。
窗外,更鼓三响,梆子声悠悠传来。
青衫文士饮尽杯中酒,将一枚铜钱轻轻压在书页“断之”二字之上,低声喃喃:“断得好,断得妙,断得刚刚好……只是不知,下一轮棋,该由谁来落子?”
他抬眸,望向远处宫墙高耸、灯火次第亮起的皇城,目光幽深,似有星火明灭。
夜风穿窗而入,拂动书页,露出底下一行小字朱批——
**“权不可久持,势不可常倚。观其始,察其终,断其机,方为帝王术。”**
落款处,墨迹淋漓,赫然是三个小字:
**朱厚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