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4章 陛下真的不担心厉宁吗?(3/3)
“范兄。”厉宁忽然唤他表字,声音轻得只有风知道,“子渊。你告诉我,那三道弯月……画在阴山隘口哪块石头上?”
范轻舟沉默良久。风掠过他鬓角,几缕碎发拂过眉梢。他忽然解下腰间长剑,横于掌心。剑鞘乌沉,鞘口嵌一枚黯淡的银月纹章——与厉宁袖中那枚青玉纽扣上的云纹,竟是一阴一阳,严丝合缝。
“厉兄。”他将剑缓缓抽出三寸,寒光乍现,映得他眼底一片霜雪,“剑鞘上这轮月,是我父亲临终前,亲手刻下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厉宁腰间那枚旧铜符,又落回自己剑刃之上:“当年狼牙谷血战,你替我挡下那一记淬毒弯刀,刀尖距心口,只差半寸。”
厉宁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那三道弯月。”范轻舟终于垂眸,声音低沉如大地脉动,“不在阴山隘口。”
他抬起眼,直视厉宁:“在猎羊城,镇北侯府,后园那棵百年槐树的第三根横枝上。”
厉宁瞳孔骤然收缩。
范轻舟却已调转马头,玄甲黑马长嘶一声,扬蹄转向城门:“厉兄,请。”
吊桥轰然落下,沉重的铁链撞击木架,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城门缓缓开启,缝隙中透出城内市井烟火气——蒸笼白雾、烤馕焦香、孩童追逐的喧闹,混着黄沙与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厉宁端坐马上,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侧于笙的肩膀。于笙会意,立刻高举手中长枪,枪尖寒光一闪,如一道银电劈开凝滞的空气。
“传令!”于笙声如洪钟,响彻旷野,“厉家军,收刀!”
锵——锵——锵——
三万柄厉家刀同时入鞘,金属碰撞之声汇成一股浑厚如大地呼吸的潮音,震得城墙上灰尘簌簌而落。
霓羽催动战马,方天画戟斜指苍穹,一骑当先,踏过吊桥。金牛与厉九怒目圆睁,却真的一言不发,紧随其后。邓扶于笙护在厉宁左右,马蹄踏在青石桥面上,发出整齐而沉稳的叩击声,仿佛擂响一面无形巨鼓。
厉宁最后一个踏入城门。
就在他身影即将没入门洞阴影的刹那,他忽然勒住缰绳,回头望向城楼。王开仍跪在垛口边,脸色灰败如死。余仁呆立一旁,手中长枪几乎握不住。
厉宁嘴角微扬,折扇虽未展开,却用扇骨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朝王开方向晃了晃。
那意思分明是:记住了,下次别拿大周律吓唬人——你连狼牙谷的弯月都认不全,还谈什么规矩?
城门在厉宁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如同一声迟来的定音鼓。
而此刻,猎羊城东三十里外,一处荒芜的乱葬岗上,十七座新坟静静矗立。坟头没有墓碑,只插着十七支削尖的榆木桩,桩顶各悬一枚青铜铃铛。风过处,十七枚铃铛齐齐作响,叮咚,叮咚,叮咚……
铃声清越,竟似一首无声的安魂曲,在广袤无垠的戈壁滩上,悠悠回荡,绵延不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