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铁石心肠也会动摇吗?(1/3)
入夜时分的铁爪城同样很安静。城中的难民都被提前转移到了城北的方向。
等到城破之后,他们还有逃生或是求饶的机会。
因为没人能保证打了三个月的冰松谷会不会恼羞成怒地在破城之后大开杀...
拉格纳提笔的手悬在半空,墨尖将坠未坠,一滴浓黑悬垂于纸面三寸之上,颤巍巍晃动如将熄的烛火。窗外秋风忽起,卷过石楼庭院,枯草簌簌刮擦青石地砖,几片焦黄叶沿窗缝钻入,在空气中打着旋儿,其中一片竟轻轻贴在了信纸边缘,叶脉清晰,干枯如骨。
他没去拂。
墨滴终于坠下,在“罗德伯爵亲启”五字旁洇开一小团浓重乌迹,像一道未愈的旧疤。
马丁静静立在一旁,并未催促,只将袖口银纽扣又拨弄了一次——这动作已成他心绪沉凝时的惯习。断刃仍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断剑的鞘口,那截露出三寸的暗哑剑刃映着斜阳,竟无一丝反光,仿佛连光都被它吞了进去。
拉格纳缓缓落笔,字迹沉而峻,力透纸背,每一划都似刀刻:
“罗德卿鉴:
灰石城晨食未毕,埃米特·斯坦顿已遁。其营帐空余残灶冷灰,哨岗虚设,甲衣挂壁如招魂幡。昨夜所见七位贵族代表,今晨尽皆垂首噤声,非畏朕之威,实惧冰松谷之刃——彼等未随军南行者,非不愿,乃不敢也。
蓝溪林之局,业已破绽毕露。埃米特以‘先登者主土’为饵,以‘凯勒博许诺贸易通衢、矿脉分润、战后授勋’为钩,半月以来,抽调动员联军凡四十七支,计兵员一万三千六百余人,附庸私兵二十一营,驮马辎重队三十七列,已于三日前自灰石城南门整军出征,旗号未掩‘冰松谷前锋’四字,鼓角齐鸣,直扑伦德邦城。
城外大营,今唯余炊烟数缕、空帐百余、守卒三百余。此非虚营,实为弃营。弃者,非弃其地,乃弃王命、弃战帅调度、弃中庭体统耳。
朕亲至灰石,非为观礼,实为镇枢。今既见此,岂可坐视?然亦未轻动——因知卿必有所备。鹰坠隘口雄鹰兵团驻防如钉,德林邦城守军枕戈待旦;纳恩河口拜伦伯爵水师已整编三支巡江艇队,昼夜巡弋。唯灰石城此一环,卿留白如素绢,朕初疑为疏漏,今始悟:汝非不画,实待墨干;非不言,实待人来执笔。
然朕有一问,须卿亲答:
若冰松谷破伦德邦城,占蓝溪林全境,挟民望、据沃野、控水路,则北域自此有双日并悬——一曰王旗,一曰松徽。届时卿欲以何策定乾坤?以何律正纲常?以何器断是非?
另,迪森男爵颈上掐脖红痕未褪,气若游丝,然言及冰松谷入城之初,曾密召本地司库、政务官与那位‘代管全务’的勋爵封臣于灰石矿道旧址地下议事厅会晤三次。第三次会晤后,该勋爵封臣暴病而亡,尸检未见外伤,唯肺腑呈暗紫,似中毒,又似魔能溃散所致。尸身焚于当日午夜,灰烬投进熔炉沟渠,再无痕迹。
此事,卿可知情?
拉格纳 书于灰石石楼晨光初照时”
写罢,他搁笔,墨未干透,便将信纸小心折起,以火漆封缄。火漆印压下时,他拇指用力到指节泛白,印纹里赫然是王族狮鹫衔剑图腾,边缘却多了一道极细的银线——那是罗德私下赠他的“静默信笺专用印”,只用于两人之间最紧要的密件往来,寻常书记官不得触碰,连马丁亦未曾见过。
他将信交予亲卫长:“召狮鹫骑士‘灰翼’来。”
亲卫长躬身领命,刚退至门边,拉格纳忽又开口:“等等。”
他目光扫过马丁,又停在断刃脸上:“断刃,你随他一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