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骑枪试锋，夜探秣马(4/4)

顿，刀尖缓缓指向自己心口，“便提我的首级，去向郑芝龙乞降！”

    殿内鸦雀无声。

    只有远处火海的噼啪爆裂声，与龙吸水那令人心胆俱裂的呜咽呼啸，交织成一首末日挽歌。

    就在此时，一名浑身焦黑的传令兵连滚带爬撞入天守阁，手中紧攥一面烧得只剩半截的赤备旗，旗面焦黑，唯余一角鲜红如血。他嘶声哭喊：“上樣！直孝大人……直孝大人率赤备残骑冲锋，刚至滩涂边缘……夏军……夏军从舰上放下百余架……百余架‘霹雳车’！”

    “霹雳车”？众人茫然。

    那传令兵涕泪横流，声音凄厉：“不是车！是……是装满火油的陶罐！绑着引信！由滑索从舰上射下！罐子落地即炸！火油泼洒如雨！直孝大人……直孝大人连人带马……被烧成了……烧成了……”

    他再也说不出口，只是将半截赤旗狠狠掼在地上，旗杆折断，发出一声脆响。

    德川家光低头看着那截断旗，良久，忽然弯腰，拾起它，用染血的手指，轻轻抹去旗面上的焦灰。

    灰烬之下，隐约可见一个褪色的“井”字。

    他直起身，将断旗缓缓插入天守阁青砖缝隙之中，动作轻柔，仿佛在安葬一位故人。

    然后，他转身走向殿门，背影挺直如松，声音却平静得令人心悸：“备轿。本丸御殿，召见夏使郑芝龙。”

    风更大了，吹得他袍袖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酒井忠世望着将军萧索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他默默解下腰间佩刀，双手捧起，膝行至德川家光身前，重重叩首：“上樣……臣，愿为议和使。”

    松平信纲、土井利隆、稻叶正胜……一位位家臣相继解下佩刀，膝行向前，刀尖朝上，如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阿部忠秋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任何声音。他慢慢摘下头盔，露出满头汗湿的乱发，也学着众人模样，解下佩刀，膝行，叩首。

    天守阁顶层，只剩下德川家光一人站立。他望着远处那片吞噬一切的火海，望着火海中若隐若现的十七艘巨舰剪影，望着舰艏迎风招展的黑色“夏”字大旗。

    火光映在他眼中，跳跃，燃烧，最终，渐渐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轻声说：“原来……大海真的会埋葬主人。”

    风卷起断旗一角，猎猎作响，像一面投降的白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