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校场试甲(3/3)
昨夜炮声传至城中,震得茶碗里清水涟漪不止。市井间无人敢言,连鸟鸣都稀薄了许多。酒井忠胜与土井利胜二人,天未亮便已枯坐于老中值房,面前茶已凉透,茶叶沉底,如两颗凝固的心。窗外,初雪又起,细密如织,无声覆盖着昨日喧嚣的街道,仿佛要将一切罪证悄然掩埋。“井伊直孝……”酒井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他想借浪人之手,逼我们签一份屈辱条约,再将责任推给浪人,自己坐收渔利。”
土井缓缓点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刀鞘:“可如今,浪人死了三百多,伤者无数,更有町人裹挟其中,尸首漂在目白川……这血,终究要算在幕府头上。”
“将军昨夜召见松平信纲。”酒井低声道,“松平说,将军看了炮击的奏报,只说了八个字——‘技不如人,理当受罚。’”
土井闭目,良久,叹出一口白气:“罢了。去品川吧。带上金子,带上文书,带上……那箱火铳的图纸。”
话音未落,值房门被猛地推开。一名面色惨白的小姓跌撞进来,手中捧着一只黑漆木匣,匣盖缝隙里,赫然露出一角猩红——是浸透鲜血的麻布。
“禀……禀两位大人!”小姓牙齿打颤,几乎说不出完整句子,“品川……品川番所……送来的!说……说是‘赏赐凭证’!”
酒井伸手接过木匣,入手沉重冰凉。他掀开匣盖。
匣中,并非印章。
而是十根被整齐切下的拇指,指甲尚存,指尖还凝着暗红血痂。每根拇指下方,压着一张薄薄宣纸,纸上墨迹淋漓,写的是同一行字:
“癸亥年腊月初三,目白川畔,受赏:断指十枚,永为凭据。”
酒井的手,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剧烈颤抖起来。
窗外,雪势渐猛,纷纷扬扬,落满了江户城头的瓦檐,也落满了德川家光御弓场里那柄断裂的和弓残骸。弓弦断口处,那团白棉絮,早已被新雪覆盖,只余下一个刺目的、无法弥合的空白。
